小主,
地面上,早已不复最初的平整。坑洼处处,碎石遍地,焦黑的痕迹、冻结的冰霜、腐蚀的凹坑、藤蔓勒出的深痕……各种战斗留下的疮痍触目惊心。更刺眼的,是那四处泼洒、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以及零散倒伏、肢体残缺的冰冷尸体。有散修,有小宗门弟子,也有大势力带来的精锐随从。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灵力燃烧的焦糊、魔气的腥臭、毒物的甜腻,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头。
怒吼声、惨叫声、法宝碰撞的轰鸣声、能量爆炸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疯狂的背景音浪,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理智。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贪婪和恐惧扭曲了面孔。前一秒还在合力攻击石台方向的盟友,下一秒可能就因为位置靠前而成为背后袭来的冷箭目标。信任在这里荡然无存,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对那半张残图的疯狂渴望。
在这片血腥混乱的旋涡边缘,靠近巨大殿门的地方,萧遥懒洋洋地斜倚着冰凉粗糙的石质门框。他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放松得近乎惫懒,与殿内那疯狂搏命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连个褶皱都似乎懒得动一下,脸上更是带着一种纯粹的、饶有兴味的表情,仿佛眼前上演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精彩纷呈、难得一见的街头大戏。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抬手随意地抹去。
“啧,打打杀杀,多不雅观。”萧遥咂了咂嘴,低声嘟囔着,声音被淹没在殿内的喧嚣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全场,掠过顾玄明与魔童剑光魔焰的激烈对撞,掠过战红缨独战群雄的刚猛身影,掠过凌清雪精准致命的剑锋和白灵儿诡谲难防的妖藤,也掠过那些在混乱中互相倾轧、为了靠近石台一寸而付出生命代价的修士们。
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俯瞰。如同云端的神只,看着凡尘蝼蚁为了争夺一块闪光的石子而拼得你死我活。
然而,就在他打完哈欠,放下手的瞬间。他那看似随意垂在身侧、被宽大道袍袖口遮掩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微弱到几乎融入混乱灵力背景中的灵光,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射出。这缕灵光并非攻击,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激烈碰撞的能量乱流,如同一条拥有智慧的游鱼,在混乱的“水流”缝隙中穿梭。它的目标,并非那被无数目光死死锁定的石台中心残图,而是石台下方,靠近一根巨大殿柱基座阴影处的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黑色碎石。
那碎石半埋在碎屑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大战中被震落的普通瓦砾。
噗。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细若游丝的灵光精准地没入那块碎石之中,消失不见。碎石表面,似乎连灰尘都没有被惊动分毫。做完这一切,萧遥像是完全没动过,依旧是那副懒散看戏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着一名离火宗弟子被同伴的流火误伤,惨叫着倒飞出去。
殿内的厮杀,在中央石台区域达到了白热化的顶点!
“魔童!休得猖狂!”顾玄明被那诡异的噬魂魔焰缠得心头火起,清俊的脸上寒意更盛。他左手剑诀一变,右手长剑挽起一个玄奥的剑花。嗡!清越的剑鸣响彻殿宇,那柄秋水般的长剑瞬间光华大放,剑身周围竟隐隐浮现出九颗微缩星辰的虚影,按照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一股浩大、苍茫的星辰之力弥漫开来,竟将那粘稠阴寒的噬魂魔焰都逼得微微退缩!
“九曜星璇剑?有点意思!”魔童惨白的眼中绿火一跳,非但不惧,反而发出兴奋的怪笑。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插入自己翻腾的魔焰之中,口中急速念诵着拗口诡异的魔咒。那团漆黑的魔焰骤然向内收缩、凝聚,眨眼间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翼展数尺的漆黑魔鸦!魔鸦通体由纯粹的魔焰构成,双眼是两团跳跃的惨绿鬼火,发出无声却直刺神魂的尖啸,猛地振翅,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迎向顾玄明剑尖引动的星辰剑光!
另一边,战红缨的压力陡增。离火宗长老、万兽山修士和那西漠大汉被他击退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凶性,又有两名气息同样强大的修士加入了围攻他的战团。一人驱使着漫天飞舞、边缘锋锐如刀的诡异金环,另一人则操控着数十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飞针,专破护体罡气。
“战神殿的小崽子,今日就让你葬身于此!”离火宗长老狞笑着,双手连拍,数条更加凝练、颜色近乎炽白的火蛇咆哮而出,温度之高,让空气都剧烈扭曲。
战红缨怒吼连连,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他手中的乌金战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戟影翻飞,大开大阖,每一次劈砍横扫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将袭来的火蛇斩断,将飞射的金环磕飞,将幽蓝的毒针震散!戟风呼啸,在他周周形成一片狂暴的金色领域。然而,围攻者实在太多太强,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角度刁钻狠辣。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战甲已多处破裂,肩头被一道金环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臂甲;左腿也被一缕幽蓝飞针穿透了护体金光,留下一个针眼大的血洞,麻木感迅速蔓延。
小主,
他如同浴血的战神,步伐沉重却坚定,死死钉在石台前方,寸步不让!每一次受伤都换来他更狂暴的反击,逼得围攻者不敢过分紧逼。
就在这混战胶着到极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央石台和那些顶尖强者的对决牢牢吸引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折断的脆响,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战斗轰鸣中。声音的源头,正是中央石台下方,靠近那根巨大殿柱基座的位置。
那块刚刚被萧遥指尖灵光没入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碎石,表面悄然浮现出几道细微到极致的裂痕。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晦涩、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极其轻微地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在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中,连一丝涟漪都难以引起。即便是感知最敏锐的顾玄明、魔童、战红缨等人,此刻也全身心沉浸在激烈的搏杀和对石台残图的争夺上,心神被巨大的力量碰撞和致命的威胁所牵引,根本无暇他顾。
然而,这股微弱到极致的波动,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石台下方某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禁制节点。
嗡——!
悬浮在石台上方的那半张枯黄色残图,表面那原本微弱流转的暗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猛然一亮!光芒虽然依旧内敛,却比之前清晰了数倍!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深邃的道韵,如同沉睡的巨兽打了个轻微的鼾息,瞬间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阵图有变!”
“神物异动!”
“它在呼应什么?!”
瞬间,所有正在搏杀、所有目光锁定在石台附近的修士,无论是顶尖强者还是普通修士,心头都猛地一凛!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攫住了他们,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触动了!
激烈的战斗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顾玄明斩出的星辰剑光微微一滞;魔童操控的魔焰乌鸦尖啸声也顿了一下;战红缨劈出的战戟滞留在半空;围攻他的修士攻势也为之一缓;凌清雪点出的剑尖停在半途;白灵儿操控的藤蔓也静止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疑、狂喜、贪婪、不解,齐刷刷地、更加死死地聚焦在那半张光芒明显亮了一截的残破阵图之上!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万分之一刹那,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灰影,如同从虚无中诞生的幽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石台侧后方!那道灰影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所有人注意力被残图异动完全吸引、心神出现刹那空白的间隙!
灰影的目标清晰无比——石台上悬浮的欺天阵残图!
他伸出的手,枯瘦、苍白,如同鹰爪,指尖缭绕着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诡异灰雾,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狠辣,直抓向那散发着诱人道韵的枯黄残图!
这蓄谋已久、隐匿到极致的偷袭,眼看就要得手!
“鼠辈尔敢!!”顾玄明第一个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强行逆转剑势,不顾反噬之险,一道凝练的剑气脱手而出,直刺那灰影后心!魔童也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分出一股魔焰化作长鞭,卷向灰影的手臂!战红缨更是怒吼一声,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强行扭身,战戟带着崩山之势横扫灰影腰际!
然而,那灰影的速度太快,时机抓得太准!三大高手的拦截,终究慢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