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长史来了!"为首的老工匠李师傅直起腰,手里还握着焊枪,"霍将军也来了!这轮毂按您的图纸加了铜套,正在试转呢。"

刘妧蹲下身细看,轮毂内侧的铜套打磨得光滑如镜,转动时几乎没有声响。霍去病忽然伸手按住轮毂边缘,指尖沾了些机油,在青铜面上划出一道印子:"李师傅,这铜套与木轴的契合度,可试过颠簸路段?"

"试过了!"李师傅擦了把汗,指向墙角的木架,"昨日让学徒套在车架上,在府外土路上跑了十圈,铜套愣是没松。就是...唉,前日送来的那批铜料,杂质太多,锻打时总开裂。"

刘妧闻言与霍去病对视一眼。张小七已凑到李师傅身边,低声问:"师傅,可看见王迁大人的亲信来过?"

李师傅脸色微变,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今早辰时,王迁的管家鬼鬼祟祟来了趟,塞给我徒儿一块碎银,让他在铜套里掺铅..."他话未说完,忽听角落里"哐当"一声,一个学徒失手碰倒了工具架,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们。

霍去病眼神一冷,尚未开口,刘妧已走到那学徒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管家让你掺铅,可曾说为何?"

学徒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他...他说这样轮毂容易坏,就能证明长史的法子不如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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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霍去病已拔出腰间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过寒光,却并非指向学徒,而是猛地劈向旁边的木柱——刀身嵌进柱中,恰好将柱上一块暗黄色的木屑劈成两半。"这木屑是西羌的黄杨木,"他盯着王迁派来的那个属官,那人正想悄悄后退,"王大人的田庄在云中郡,怎会有西羌木料?"

刘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属官靴筒里掉出半片兽皮,上面用匈奴文画着粮仓的图样。与此同时,张小七忽然指着轮毂样品的内侧惊呼:"看!这里也有只乌鸦!"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在铜套内侧刻着道极细的鸦形刻痕,与张小七捡到的铜环如出一辙。霍去病伸手拂过那刻痕,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焊点,忽然用力一掰——竟从铜套夹层里取出一小卷油纸,展开来,上面是用朱砂画的漠北粮道布防图,角落印着个模糊的鸦形徽记。

工坊里的锤打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刘妧抬眼看向霍去病,他正将布防图递给李师傅辨认,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庭院里,他袖口露出的那截中衣,领口的淡色小花在风中若隐若现——原来不是水墨,而是用极细的银线绣的,像夜空中最淡的那颗星。

"长史,"霍去病转过身,将布防图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这鸦形徽记,与十年前马邑之谋时,匈奴细作使用的标记一模一样。"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看来我们的粮草账,得从王迁府里的地窖开始查了。"

刘妧接过布防图,绢帛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图上朱砂画的粮道,忽然想起昨日在书房,霍去病替她磨墨时说的话:"漠北的雪下得早,得赶在霜降前把粮草运到居延塞。"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工坊的尘埃上,明明灭灭,像极了他眼中每次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