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坐在他对面,坐姿不太端正,手肘撑在桌上,手心托着太阳穴,歪着头盯着他。
能在将死未死之际误入千面杂货铺,说明这个人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却又硬生生退了回来。
肉身还在,生气未绝,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老板看了片刻,单手一指,张起灵面前的空中浮现出一行金字,笔画瘦劲凌厉:喝完就走,这不留人。
张起灵看着那行字,眼神动了动,他摇了摇头:“我要找一个人。”
老板沉默,那行字在他沉默的同时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还没碰到桌面就消散了。
他盯着张起灵看了许久,垂下眼,忽然开了口,开口问道:“你要找谁?”
张起灵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名字不知道,你怎么找。”老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莫名地透着一股较真的劲儿,“万一他没有名字?”
张起灵沉默了,他垂着眼,看着茶面上那朵静止了的桂花,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会找到他。”
老板抬起头,目光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双碧色的眼睛对上了那双墨色的眼睛,他看了片刻,忽然把托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来,坐正了一点点,淡淡道:“那就回去。”
张起灵沉默,他垂下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背绷得很直,手搁在膝盖上,和这间杂货铺里所有安静的物件融成了一体。
老板也没有催他,他重新歪回椅子里,手肘搁在扶手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碧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幻影般不断变幻的光幕,一眨也不眨。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张起灵端起了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
桂花乌龙已经微凉,入口却仍有回甘。
他放下瓷杯,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店门的同时,那枚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小主,
连帽衫的背影消失在光幕与现实的交界处。
千面杂货铺恢复了正常,大黑把头埋进爪子里打了一个哈欠,监护员从书架后面转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茶杯,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它收走擦干净了。
老板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径直往厨房走去。
老杨头的包子刚好出锅,笼屉一掀,白花花的热气腾地窜上半空,满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皮薄馅大,褶子捏得整整齐齐,老板伸手去拿,被烫得缩回来,捏了捏耳垂,又伸手去拿。
这回学聪明了,用袖子垫着捏起来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肉馅鲜香,姜末恰到好处地把肉的腥味压了下去又把鲜味提了上来。
他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没有抬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老杨头系着围裙靠在灶台边,看他吃得香,明知故问:“好吃吗?”
老板点头,又拿了一个,顺便掰了半个分给一直在扒拉他裤腿的大黑。
大黑两口就吞了,又去扒拉他,他低头看了狗一眼,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那个又掰了一块给它,监护员在旁边看着直摇头。
一人一狗就这么蹲在厨房门口啃包子。
吃饱之后老板揉了揉肚子,一步一晃地往阁楼上走。
阁楼是他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