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残烬又暗了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低低地说:“梦见爹娘了。”
李萱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他爹娘是怎么没的——瘟疫加饥荒,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前世他登基后,追封了无数名号,却很少在她面前提起那段往事,仿佛那是块不能碰的伤疤。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她小心翼翼地问。
朱元璋的手指在草席上无意识地划着,声音轻得像叹息:“爹会编竹筐,编得比谁都结实。娘总把省下的窝头偷偷塞给我,自己啃树皮……”他忽然停住,喉结滚了滚,“要是他们还在,说不定能吃上你找的野果。”
李萱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解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棉袄是她从破庙里捡的,里面的棉絮早就板结了,却好歹能挡点风。
“你不冷?”他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
“我火力旺。”李萱挣了挣,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握着。他的手心全是茧子,粗糙得像砂纸,却意外地暖和。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只有风吹过殿门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李萱数着他呼吸的节奏,忽然想起前世某个雪夜,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坐在暖阁里看奏折。那时他已经是帝王,手指上戴着玉扳指,却还是习惯用这样的力道握她,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雪一样化掉。
“李萱。”朱元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等我当了将军,就派人来接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到时候给你盖间大房子,不用再挖野菜,不用再挨冻。”
李萱的眼眶忽然热了。她想起前世他给她的宫殿,金砖铺地,琉璃为瓦,却总让她觉得冷。原来最暖的承诺,不是用金玉堆砌的,而是寒夜里,一个落魄和尚用带着血痕的手,握着她的手腕说的。
“好。”她轻轻应着,声音有点发颤。
朱元璋像是松了口气,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放开。李萱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顺着手臂传过来,像条暖流,淌过冻得发僵的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彻底灭了,只剩下一堆白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朱元璋终于松开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该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