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的刀最先架上袁尚脖子:"三弟昨夜给父亲喝的什么药?"雨水顺着他的甲胄沟槽流成小河,冲淡了刀锋上的血渍。袁熙从马背上扔下个包袱,幽州狼骑的箭囊滚出来,二十支白翎箭散在泥水里。
"二哥这是何意?"袁尚的剑尖抵住袁熙咽喉,剑穗上还沾着袁绍咳出的黑血。他们都没注意老父亲正跪在河滩上,把碎木片一块块拼回"四世三公"的模样。漳河水漫过他膝盖时,袁绍突然暴喝:"取我宝雕弓来!"
这声暴喝惊飞了栖在断墙上的乌鸦。袁家三子同时转头,看见父亲挽弓搭箭的姿势仍如当年虎牢关前。可是弓弦上空空如也——最后一支箭早在官渡射尽了,此刻他指间夹着的,是半块碎玉玺。
"袁家的箭..."袁绍的胳膊开始发抖,臂甲上的饕餮纹裂开细缝,"还没射完..."惊雷炸响的瞬间,玉玺碎片脱手而出,在雨幕里划出苍白的弧线。对岸芦苇丛中惊起的水鸟,像极了那年黄河两岸惊飞的沙鸥。
袁谭突然笑起来。他踢开脚边的箭囊,任雨水灌进镶金战靴:"父亲可知,曹操刚得了张合高览?"话音未落,袁熙的弯刀已经劈碎青石砖:"二哥在幽州养的私兵,够再打十次官渡么?"
牌位撞在礁石上的声响渐渐远了。袁绍跪坐在淤泥里,看着三个儿子的影子在闪电中忽长忽短。袁尚的佩剑映出他白发散乱的模样,让他想起白马将军公孙瓒最后被困高楼时,也是这样对着火海挽弓。
雨势渐弱时,上游漂来半幅残旗。袁绍伸手捞起,认出是七年前颜良的将旗。旗面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唯有那个"袁"字还勉强可辨。他把残旗裹住玉玺碎片时,听见袁谭在说:"荆州军已到邺城三十里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是为父的荆州..."袁绍喃喃道。他忽然很想知道,此刻许昌宫里的曹操是不是又在吟那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建安二年的青梅煮酒,那个织席贩履的刘玄德,如今竟也成了心腹大患。
袁熙解下大氅想给父亲披上,却被袁绍反手甩开。锦缎内衬里掉出块龟甲,刻着"镇军"二字——那是他及冠时父亲亲赐的将印。袁绍一脚踏碎龟甲,碎渣刺进脚心也不觉得疼。当年界桥之战,他被公孙瓒的骑兵追了八十里,脚底的血泡磨穿三层皮甲都没哼过一声。
"报!西门守将审配打开城门了!"
"报!南门郭图带着两千私兵往黄河方向去了!"
急报声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袁绍拄着断弓站起来时,看见三个儿子眼中同时亮起饿狼般的光。那种光他太熟悉了,十八年前在董卓的相国府,吕布方天画戟刺进丁原后背时,眼里跳动的就是这样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