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送姚小姐回家。”陆笵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尚早,他们之后要去的地方,此刻恐怕还在沉香酣梦之中。
指针偏向七点,夕阳余晖一点点隐没在远天诺大画布的尽头。
姚公馆内,将用过晚膳,碧凝不待和人多说几句话,便径自上楼进了房内更衣。
玄青色绸料勾勒出掐身的提花旗袍,银色丝线织就的芍药嫣然绽放,疑有香来。晓薇拿着桃木梳,替碧凝理顺发丝,又仔仔细细地挽成时兴的发髻,木针挑了几点刨花水精心抿好碎发,末了将一枚琉璃蝴蝶发夹别在鬓边。
“小姐,平日里少见您穿这样的颜色,不过当真是好看的。”晓薇一边从妆匣里抽出首饰来给人选,一边道,“再配上这条珍珠玛瑙玉坠子,就合适不过了。”
“嗳,不戴这条了。”姚碧凝眼瞅着晓薇说的那条过于招摇的项链,怕是整个沪上也难找出几条一样的品相,摆手另择了一条家常的细金链子,“这样便够了。”
晓薇应人话照做,却犹自觉得原先说的那条舶来品更衬姚碧凝今夜的妆扮,嘟嚷道:“小姐,虽说这链子也是好的,但方才那条是老爷特意从西洋给您订的,绝是能出尽风头的。”
碧凝不想让晓薇卷进风波里,不多解释,只是笑着说:“不是什么大场合,省得我戴久了脖颈累。”
她拿起妆镜前的一张舞会时用过的乌羽假面,收进手包里,另嘱咐晓薇夜里估计回得迟,让家里不必忧心。
晨时残留的雨水早已被午间的阳光蒸发,此时一轮朗月皓然当空,没有雾绕,显示出苍穹澄明干净的底色。
碧凝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巷道,嗅着繁盛的草木味道,背光处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装束。陆笵一身烟灰色长衫,立在光影幽微的夜,身形挺拔,仪态阔然。瞬时之间,远岚清淡,静影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