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平回来的时候,江副官特地走了一趟,向我父亲带了平安信。”碧凝只陈述事实,她想陆笵应该懂得她想要询问什么,步子随着节拍转移,裙裾轻摆。
“这是我下达的命令,江富城走这一趟,只求一个安心。”陆笵顿了顿,接着说,“不仅为了带去你的平安讯息,也是镇守府对姚家的表态。”
姚秉怀的说法在陆笵的回答里得到了证实,这令碧凝不由有些恼意:“如今局势复杂,陆先生这是率先替姚家做出决定了么?”
“我以为,你早就择定了立场。”陆笵看向她的眼睛,说话间气息沉稳。
碧凝眸光微垂,摇了摇头:“陆笵,我的立场,并不能完全代表整个家族,何况暗中襄助与公然昭告是截然不同的。”
“事实上,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今乔家和安泰之间沆瀣一气,他们所期望的利益注定会引发震荡。民丰如果不能成为共沉沦的对象,就会不知不觉间变成一颗碍眼的绊脚石。”陆笵剑眉微拧,言至此处,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余下的道理不难推断,姚碧凝自会领悟。
周遭的乐音恍若消弭,陆笵话里的一字一句如钟磬敲击在碧凝的胸中。
她隐约意识到了沪上的风雨欲来,也清楚与福缘巷有关的卑劣交易。但是或许出于某种侥幸,又或者不愿意真的相信多年情分沦为一纸空谈,碧凝始终在潜意识里趋于逃避的情形,就这样被陆笵十分直白地道出了。
父亲的毕生之愿,与福缘巷的纸醉金迷之间,如隔天堑。她知道,姚家与乔家,恐怕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了。
如今的民丰银行,如屹立在悬崖绝壁之畔,在疾风骤雨将来之际,或许不得不昭然树立它的倚靠了。原来陆笵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镇守府的盟友,却也是为了民丰。
“我明白了。”碧凝转过一个舞步,从容开口。
陆笵揽住碧凝腰际的臂弯有些僵硬,他的前额逐渐渗出冷汗。碧凝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脑海中倏忽闪过一念,心下几分了然。
一曲未尽,陆笵长臂搭在碧凝肩头,清明的眸子不知何时漫上微醺痕迹。碧凝扶住陆笵的身子,自觉予他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