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所有的辗转流离、山河破碎都成为他日夜难寐的伤痛。
无边的黑暗之中,姚碧凝忽然想起那个有着狭长凤眸的男子,还有他衣襟上幽冷的松柏味道。此去征伐,他在烽火之中又是否能够安然无恙?
何梨轻扯碧凝的衣袖,启唇道:“我们已经到了。”
姚碧凝刚伸手摘去蒙住双眼的布条,却被何梨接过,在一旁的烛火里燃作灰烬:“那里的东西,什么都不带出来,这是规矩。”
“我们走吧。”姚碧凝已经领略过何梨对云辙的忠诚,从这样的细枝末节最能看出,她显然是在尽全力完成所有命令。
待那把双鱼锁重新悬在门上,姚碧凝才借着庭院里的光亮看清何梨的装扮。她同上回一样,穿着那身姚黄魏紫的戏服,娇艳华美的花旦妆容。
看来今日,谢堂春又有戏目,而何梨还未曾卸下妆容,这说明她去接应的时间也许有些仓促。
“姚小姐,我后头还得上台,咱们快些走。”何梨轻声开口,回顾之间珠翠轻颤。她已经不再年轻,可妆容之下仍是顾盼生姿。
何梨的回答果然印证了姚碧凝的揣度。她想,何梨先前扶着虚浮无力的她,必定不会故意绕道原远路。而后来替她蒙上布条,大概也是与此有关。
姚碧凝低垂着眉眼,目光只落在绣鞋上。只期望安稳地回到那间耳房,更换上原来的粗布衣衫。
可今夜的谢堂春分外热闹,碧凝跟在何梨身后,绕过偏厅之时甚至隐约看到了沈君南举杯的动作。所幸,沈君南并没有注意到她。
酒气袭人,碧凝略一抬首,却见小径前晃过一道鲜亮的身影。
迎面而来之人醉态酩酊,拦在何梨身前:“美人儿,我认得你,牡丹亭唱得极好。怎么不唱了?走,陪小爷喝酒去。”
“这就要唱了,您该回席上去了。”何梨不动声色地避让,水袖一甩滑过了那醉汉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