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楚师陡然变向!赤色巨龙不再回卷荆楚,反而蛇头扭曲,凶厉的目光死死攫住那远在汉水西侧、名为谷河的小小渡口!蹄声如雷!烟尘蔽日!
谷河渡口,寒风萧瑟。
几叶渡舟在浅滩薄冰间飘摇。渡桥边那片稀疏的枯杨林旁,早早搭起了一座巨大的彩棚。锦帛招展,虽新犹显仓促。息侯伯瑷身着繁复章纹的吉服,冻得发青的手指死死攥着镶玉笏板,在凛冽寒风中引颈翘首。身旁几个随国重臣哈出的白气凝成霜花。
远处地平线烟尘冲天!如巨兽踏地逼近!庞大的楚军赤潮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旌旗遮天蔽日!
息侯脸上瞬间挤出最盛大的、近乎谄媚的笑容!碎步迎上前去!深深拜伏于冰冷的渡口湿泥之中:“小侯……息伯瑷……奉薄酒粗肴……恭迎大王伐蔡……凯……凯旋!”
声音因激动与寒冷而微微发颤。
楚文王并未下车。车帘微启。那张线条冷硬如刀刻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声音如同玉磬相击,听不出丝毫情绪:“有劳。入城……再叙。”
简短的命令不容置疑。
谷河小城驿馆,灯火煌煌驱散了寒夜,却也投下无数怪诞摇曳的影子。昔日接待过客的厅堂被锦缎覆盖,青铜兽炉吐出的暖香融化了窗棂上的冰花。主位之上,楚文王玄衣深坐,灯火投在他下颌冷硬的线条上。阶下,息侯伯瑷正亲手执壶,小心翼翼地为他满斟一盏琥珀色温酒。
“大王伐蔡之功……震古烁今!小侯……代汉东黎庶……”伯瑷谄笑着托杯近前。
灯火通明。
楚文王稳踞主位锦榻。玄衣如同沉渊。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枚新得的、雕成凤鸟吮丹模样的羊脂白玉佩,温润玉质在灯火下流转幽光,映着他微垂眼睫,看不清神色。阶下,息侯伯瑷躬身捧起一盏新烫的酡红酒浆,笑容近乎谄媚:
“大王……”伯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金盏高举过眉,“伐蔡破竹!名震华夷!小侯……”
声未尽!
斜刺里!
一道灰影如同从殿柱阴影中陡然扑出的蝙蝠!斗伯比垂首侍立在楚文王身侧三尺,枯槁的头颅始终低垂,如同没有生命的朽木。然而就在伯瑷举杯抬头的瞬间!斗伯比那覆盖着陈旧龟甲纹路、仿佛枯死千百年的宽大袖袍,猝然无声无息地向上微微一抬!
幅度极小!如同微风拂过尘埃!
但——
嗡——!铮——!
两声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撕裂死寂的锐鸣如同毒蛇出击的嘶啸!骤然响起!
主位两侧!两根蟠龙柱的巨大阴影之中!两道蛰伏已久的精悍人影如同绷紧的机括骤然释放!快!准!狠!无声无息却又裹挟着令人胆寒的烈风!
楚将斗舟!身形如蓄势已久的猎豹!右掌之中,一柄鲨鱼皮吞口的青铜剑!剑未出鞘!剑柄裹缠粗糙布带!带着沛然无匹的沉猛力量!如同攻城巨槌!轰然横砸向伯瑷右臂手肘关节最脆弱处!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爆响!
“呃啊——!!”伯瑷凄厉的惨叫声尚在喉中翻滚!剧痛尚未完全炸开神经!金盏脱手飞溅!滚烫的酒浆如同血雨泼洒!
几乎不分先后!
楚将远章!如同暗影中的鬼魅!左臂闪电般探出!一只裹着漆黑犀皮手套、指节粗大如虬枝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五指如鹰扣!精准无比地、死死扼住了伯瑷因剧痛而本能痉挛后缩的咽喉!指腹下陷!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