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她轻声呢喃,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威严的身影——李世民当年在太极殿前的目光,穿透了二十年的光阴,至今仍烙在她的记忆深处。那时的她尚且不知,那句“木兰之志”的应答,会将她引向怎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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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烛火忽地一暗,西北风卷着沙粒拍打毡帐,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武媚娘抽回手,转身去拨弄灯芯,玄色衣袖掠过青铜灯盏时,带起一缕袅袅的青烟。
“先帝看人向来很准。”她的声音混在火星迸裂的噼啪声里,辨不出情绪,“当年在感业寺初见陛下时,妾身便知道,此生再也逃不开这盘棋了。”
灯芯爆出一朵灯花,映得武媚娘半边脸颊忽明忽暗。她垂眸凝视着跳动的火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灯盏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但这盘棋,妾身下得心甘情愿。”她忽然抬眸,眼底的幽深化开,竟漾起一丝罕见的温柔,“陛下可还记得贞观二十三年的上元夜?长安城万人空巷,您拉着妾身溜出东宫,在西市胡商的摊子前,非要买那盏走马灯。”
李治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他才十七岁,武媚娘刚被放出感业寺不久。灯影幢幢的街巷里,她提着绘有《穆天子西巡图》的琉璃灯,灯影映在她瓷白的脸上,恍若神妃仙子。他看得痴了,不慎撞翻胡商的香料摊子,被追了半条街……
“记得。”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盏灯后来被先帝发现了,你跪在甘露殿前说全是你的主意。”
武媚娘轻笑一声,指尖沾了灯油在案几上画了个圈:“先帝罚妾身抄了三十遍《女则》,却偷偷让王德把灯送回我屋里。”
她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在灯油画的圈上轻轻一点,烛光顿时在那圈油渍上折射出七彩光晕:“那夜先帝其实一直站在承天门上,看着我们被胡商追得满街跑。”
李治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伤口也浑然不觉:“先帝知道?”
“何止知道。”武媚娘从药匣底层取出一卷泛黄的丝帛。展开时,李世民铁画银钩的字迹跃然而出:“稚奴心性未定,武氏可为其镜。”落款处盖着鲜红的“贞观宝玺”。
帐外忽有飞沙击打铁甲,远处传来吐谷浑号角苍凉的余音。李治盯着那方印玺,恍惚间又见太极殿前父亲如山的身影。当年那个总被说“性子软”的太子,此刻突然明白——原来自己与武媚娘的每一次并肩,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睛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