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每一寸姿态都写满了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敬畏,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班长的熟稔与随和。
话到嘴边,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黎阳彻底放弃了拉近气氛的想法,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怅然。
“以后你们在军旅路上,若是遇到难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是对这段一年半战友情最后的兜底与成全。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
看着眼前拘谨不安、浑身不自在的众人,他心知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始终紧绷、备受拘束。
黎阳轻轻转身,没有再多言一语,踏着宿舍微凉的夜风,缓步走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宿舍门。
他本想温存落幕,奈何身份有别、尊卑已定,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并肩的时光。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彻底消散,紧闭的宿舍门隔绝了所有气息,三班一众人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一松,紧绷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下,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整间宿舍的肃穆僵硬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落寞与五味杂陈。
一旁的范文神色复杂,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遗憾,低声开口看向邢钟。
“班长……我们刚才,是不是太生分、太冷淡了?是不是让黎明寒心了?”
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愧疚,方才刻意的恭敬、刻意的疏远,想来终究是辜负了黎阳的一片真心。
邢钟望着紧闭的宿舍门,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通透的无奈与唏嘘,声音低沉沙哑。
“别多想。”
“不是我们刻意疏远,也不是我们薄情。”
“只是从他真实身份曝光的那一刻起,我们和他,就终究不是一路人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无可奈何的现实。
往日的亲近、打闹、随性、无话不谈,全部建立在“大家都是平等基层士兵”的基础之上。
可如今,一个是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前途无量的九级中将,是军部顶层储备核心将官。
而他们,只是扎根基层、前路平平无奇的普通士兵、基层士官。
云泥之别,天堑之差。
层级壁垒森严,身份鸿沟难越。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知晓了那至高无上的身份之后,他们再也无法卸下敬畏、放下尊卑,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般无拘无束、平等相伴。
不是情谊淡了,是身份隔了千山万水。
一段纯粹滚烫的基层战友情,终究在残酷的职级差距面前,悄然落幕,只剩满心唏嘘与遗憾。
夜色深沉,晚风清寂。
黎阳告别三班宿舍众人,独自一人走出营房楼道,并未前往军区专门为归岗将官安排的高端专属休憩住所。
他无心安置休整,心底惦念的,始终是相伴一年半的基层战友。
稍作沉吟,他抬步径直朝着军区机关主楼走去。
夜色中的机关大楼灯火通明,顶层司令员办公室依旧亮着明亮的灯光,即便大会落幕、夜深人静,军区核心岗位依旧值守如常。
黎阳一路通行无阻,径直抵达办公室门前,轻声叩门而入。
屋内,司令员正伏案整理文件,听闻动静抬眸看来,望见进门的黎阳,当即放下手中文书,脸上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爽朗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打趣。
“黎阳同志,深夜专程过来,不用多想,我大致猜得到你的来意。”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办公椅上,笑着直视黎阳。
“这么晚来找我,该不会也是想托我多照看、帮扶照看你的那些基层战友吧?”
黎阳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轻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