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真是讽刺得让人心寒。徐志超,那个几十年前冷酷地抛弃了高冬雨的男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被他遗弃在漫长岁月苦海中的高冬雨,在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刻,竟被那积压了一生的巨大恨意彻底冲垮了神智。
她癫狂地笑着,喊着“报应”,把这迟来的消息当作世间最痛快的复仇琼浆,一饮而尽,却也因此乐极生悲,猝然倒地,追随她恨了一辈子也或许念了一辈子的人而去。
只愿在那个无法言说的世界里,这两个纠缠了半生孽缘的魂灵,能各自寻得一片安宁的角落。尘归尘,土归土,过往的伤害与纠缠,就让它彻底消散在彼岸的风里吧,再也不要互相惊扰,各自安好。
儿子和儿媳开着车,一路沉默着把米萍接到了临海。
车子颠簸着驶进妈妈家所在的小院时,米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透不过气来。小院里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棚,白布在风里飘着,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紧得很。后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了。这节骨眼上,丧事不能拖。
徐家那边,徐志超的老家亲戚和医院的老同事们一合计,人死为大,得赶紧入土为安。定吧,就定在除夕前一天,腊月二十九,把徐老院长送走。
临海这边,高冬雨刚走,家里乱成一团,但事儿也得办。米萍和她妹妹李萍碰了头,红着眼睛商量。没别的法子,也得赶在年根前,让妈入土为安。也定在腊月二十九吧,同一天。
腊月二十九,天阴沉沉的,冷得厉害。
枝江市郊外的一处公墓里,人不少。白布扎的幡子在冷风里呼呼啦啦地飘。吹鼓手卖力地吹着唢呐,敲着鼓,那调子呜呜咽咽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沉。徐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医院来的一些老同事,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小白花,表情肃穆。徐志超的棺材被抬着,一步步走向挖好的墓穴。子女们披麻戴孝,跟在后面,低着头,有人在小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