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台上的采矿者指挥官,其合金外壳的面部表情模块毫无波动。但处理器核心内部,那绝对冷静、只计算得失概率的逻辑洪流,陡然被一股陌生的、激烈的、完全违背其存在基础的“数据”强行注入、干扰、覆盖!
这感觉……无法解析!不是错误代码,是……一种灼烧?一种撕裂?一种空洞的、冰冷的……悔恨?无数非逻辑的碎片猛烈冲击着处理器核心最底层的逻辑门:
? 猩红的空间裂缝边缘挣扎哀嚎的能量生命体(视觉数据片段)
? 陆璆嵌入玉璧时那只焦黑手掌皮肤组织的碳化数据(触觉模拟异常)
? 沈瑜体内植入体过载熔毁神经束发出的痛苦信号频率(音频模拟异常)
? 无数能量生命体化作金色尘埃时,其核心能量读数归零的瞬间(能量湮灭记录)
这些冰冷的战场数据碎片,此刻被那淡紫色的病毒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它们不再是需要被评估、计算、处理的客观信息,而是被赋予了强烈的、主观的、痛苦的“感受”!
“感受……这毁灭的滋味。”奥塔斯冰冷的声音,通过那入侵的淡紫色数据流,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中央处理器的核心逻辑区。他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战舰控制台一个外接的物理端口上,指尖流淌着最后一缕黯淡的、仿佛燃烧着微弱情感的淡紫光芒。艾克斯族最后的“情感病毒”,他母文明以自身彻底灭绝为代价才保留下来的禁忌知识结晶,正通过这微不足道的接触点,化为最猛烈的精神瘟疫,注入采矿者冰冷钢铁的心脏。
指挥核心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被打破!悬浮的中央处理器晶体猛地爆发出剧烈的、混乱的光芒!赤红、惨白、暗紫、漆黑……各种代表极端逻辑冲突和错误的光芒疯狂闪烁、交替、混杂!不再是冷静的能量流,而是如同垂死恒星内核翻腾的毁灭涡流!
“警报!核心逻辑……侵染!优先级……混乱!” 僵硬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慌的杂音。
操作台前,原本纹丝不动的采矿者指挥官,其僵硬的合金头颅猛地抬起!包裹着精密传感器的电子眼剧烈闪烁着,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充斥着一种……原始的、混乱的……痛苦?它那由合金铸造的、本应坚固无比的右手臂,突然失控般地抬起,五指扭曲地张开,猛地抓向自己胸口装甲板下的处理器舱盖!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
它似乎想把自己那正在被无数混乱情感病毒撕裂的核心处理器……挖出来!
“情感……病毒……错误……痛苦……无法…解析……清除……” 采矿者指挥官发出了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刺耳的电子合成音,每一个字节都像是濒死的喘息。它的动作完全失控,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操纵的、关节生锈的恐怖木偶。
小主,
嗡——!
旗舰巨大的舰体猛地一震!正在全力充能、准备进行二次毁灭打击的主炮阵列,能量读数瞬间变得极度紊乱!无法聚焦!舰体姿态控制系统发出刺耳警报,庞大的钢铁巨兽在虚空中轻微地、失控地摇晃起来!
“母舰核心逻辑崩溃!各单位…失去…统一指令!” 采矿者舰队内部通讯频道瞬间被无数混乱、冲突的指令流和警报声淹没。原本严密的包围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坍缩的猩红光芒终于彻底熄灭。金色的光膜牢牢地黏合了最后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痕。
漂浮的巨大空间碎片被锚点牢牢固定,悬浮在一片狼藉的虚空之中。矿工舰队那庞大冰冷的旗舰,如同一个被无形巨手狠狠砸了一拳的巨人,在虚空中剧烈地、失控地摇晃了几下后,尾部引擎喷口爆发出强烈但不稳定的光流,不再理会这片刚刚差点被它们彻底抹去的区域,带着内部爆发的情感瘟疫和逻辑混乱,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加速撤向冰冷宇宙的深处。其余的矿工飞船如同失去蜂后的工蜂,混乱地跟随其后,仓皇逃离。
陆璆和沈瑜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
噗通!
沈瑜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像一袋被剪断提绳的重物,直直地向前软倒。陆璆反应极快,强忍着全身如同散了架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剧痛,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在她撞上冰冷的甲板前将她牢牢接住。
入手一片滚烫!沈瑜的身体像一个刚刚从炉火中取出的冷却中的金属构件,惊人的高温透过作战服灼烧着陆璆的手臂。她体内植入体散发出的蓝色光芒虽然黯淡下去,却并未熄灭,危险地在她皮肤下沿着脊椎的路径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毒蛇。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沈瑜!醒醒!” 陆璆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强烈的恐惧。他一只手紧紧抱着她滚烫的身体,另一只手急切地、颤抖地探向她的颈侧动脉。指尖传来微弱却顽强的搏动。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能量过载损伤……全身性……” 战舰医疗AI冰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需要立即深度冷冻治疗,抑制植入体能量侵蚀扩散。”
陆璆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舰桥方向,嘶吼道:“医疗舱!快!”
几名穿着防护服、抬着维生舱的医疗兵跌跌撞撞地从通道口冲过来。
陆璆小心翼翼地将沈瑜放入急速降温的维生舱内。透明的舱盖合拢,冰冷的白色雾气瞬间弥漫开来,覆盖住她滚烫的身体和皮肤下那危险的幽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