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玄心头不由得猛地一紧。
夜闯师叔寝居未遂,放在哪个宗门都是件欺师灭祖的大逆不道之举。尤其是这个师叔还是宗门实际掌权人。如果隋明昭本人不追究,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也就轻描淡写揭过去了。可要是隋明昭紧抓着这事不放,执意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宗主定会下令召集长老们三堂会审。届时郑允被押入执法堂,按宗门戒律审讯定罪。自己纵有万般庇护之心,也无力回天了。
情分用一份少一份,璟玄还是头一次用情分求人。见隋明昭迟迟没有表态,他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心,也陡然添了几分忐忑。
虽说以“师兄弟情分”相求,但细究起来,他幼时与隋明昭接触甚少,这所谓的情分实则浅薄。想到此,璟玄心内不禁苦笑,从前万事万物不萦于心的他,近段时日却为徒弟操碎了心。那些大起大落的情绪,竟全是因郑允而起。
空口白牙便向人求情,璟玄想想亦觉得难为情。可他实在没有什么好礼相送,往昔云游时积攒的灵丹,为给郑允调养病体早已消耗殆尽;至于法宝灵器,隋明昭身为少宗主,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便是将年少时从慈恒仙尊处所得的珍藏悉数捧出,在隋明昭琳琅满目的宝库前,也不过是萤火比之皓月,实在拿不出手。
没有财物灵宝,那便只剩最后一条路——不出财就出力。
璟玄心冷了下来,刚吐出一个“师”字,便被隋明昭虚弱却带着三分慵懒的声音打断了:“师弟,在你眼里,师兄可是那镏铢必较的小人?”
璟玄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几乎本能地开口否决:“自然不是。”
在他眼中,隋明昭成为少宗主后,行事虽愈发张扬狠厉,诸多手段都与他的处世之道相悖,但骨子里的仁善犹存,单从一件小事便能窥见——十年前,隋明昭力排众议,将无权无势的孤儿黎渊收为亲传弟子。这份摒弃门第、一视同仁的胸襟,足以担得起“有教无类”四字。连孤苦无依的孩童都能悉心栽培,又怎会是锱铢必较的小人?
“既然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隋明昭懒洋洋地问道。
“我……”
璟玄一时语塞,他很想说郑允这事若按照宗门规矩定性,此事性质恶劣,与隋明昭是否锱铢必较无关。可话在喉间打了个滚,想想还是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