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渊满心烦闷,此刻他脑海仿佛一桶搅乱了的浆糊,混沌不堪。心中千丝万缕纠结缠绕,乱得理不清头绪。胸腔里,心跳如鼓,咚咚作响,敲得他愈发心慌意乱。
心里烦躁不安,黎渊下意识地舌尖顶了顶上颚。大概是由于内心苦闷,恍惚间,他竟觉得口腔里都满溢着苦涩之味,从舌尖直至舌根,俱是挥之不去的苦意。这滋味令他微微皱眉,满心的烦闷与气恼也随之愈发浓烈。
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还是将宗门记录上,他曾经编造用来欺骗璟玄的虚假身世再复述一遍?
爹爹是镇上屡试不第的书生,在黎渊四岁时,因为受不了多次落榜的打击郁结于心离世;他从此就与孤女出生的娘亲相依为命,他娘亲是县里工坊的绣娘,后来因为得罪了贵人被打杀扔去了乱葬岗。
……
曾经编造的鬼话在黎渊心头反复涌现。所幸多年过去,他还记得,自己年幼时编造的那段漏洞百出的凄惨身世。
当时的自己看来完美无缺,现在……漏洞百出。
尤其是在反驳白瑜说的这件事情上。虽然他没杀了黎家人,更没杀了黎海,但他确实出身黎家,只不过是家财万贯的黎姓富商之家,而非家徒四壁的黎姓穷秀才家……
不查还好,之前有璟玄做担保,没人怀疑,更没人无端去查一个孤儿底细。即便如今看来,当年编造的谎言破绽百出,可这么多年终究还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若隋明昭有意探查,那他的谎言恐怕就要被拆穿了。
黎渊忍不住捂脸,心中天人交战,是再把宗门记录里的这段再复述一遍吗?
不,不行,黎渊很快又自我否决了,原因无他,宗门记录,隋明昭又不是没看过。
况且,他编造的那段鬼话,璟玄老早就跟隋明昭复述过了。
一旦重复,难免会显得心虚。更何况,在这紧要关头,这么做岂不是反倒提醒了隋明昭,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而且,最关键的是——隋明昭不就正是杀害黎家人的真凶么!
虽然根据他在隋明昭身边这么多年的观察来看,对方很可能不记得了。
倘若想起来,他会留自己这个唯一的黎家血脉存活于世吗?
这问题,黎渊都不用动脑子想,他肯定,对方一定会斩草除根。
因为平心而论,若易地而处,换作是黎渊自己,他同样也会这么做。
可现在轮到他自己……
黎渊笑不出来,他烦躁地阖上了眼眸,心里暗自恼恨,怪自己幼时考虑不周,没能把谎言编造得天衣无缝。
如今,即便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眼下,黎渊别无选择,只能先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然后……
心念急转间,他瞬间敲定方针,与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先下手为强,趁隋明昭尚未来得及探查他真实身世前,率先展开报复。
如此一来,不就能将谎言被戳穿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