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全凭《自愿》

"漕司,这次总共收了近三百五十万贯啊。"张问端起茶盏笑道,"他们回去怕是得卖田了。"

"卖呗。"黄忠嗣抿了口茶水,"这些田地本就是灾年低价兼并来的,如今吐出来正合适。

若他们底子干净,我倒拿他们没法子。只可惜——"

他嘴角勾起冷笑,"这些大族行事张扬,罪证都不用查,随便问几句便水落石出。

只要把罪状往秤上一放,除非他们想死,否则就得乖乖交钱。"

张问颔首道:"此事唯有漕司能成。换作下官,怕是难以为继。"

"话不能这般说。"黄忠嗣摆摆手,"我不反对世家谋利,为族中求发展本是人之常情。

所谓'天下为公',史书里又有几人称得上?

但挣钱须有底线!他们为敛财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如今澶州这些大族与我结仇,我师出有名;若换作其他世家——"

他忽然压低嗓音,"只要不出格,我也动不得分毫。

若强行上秤,只怕连圣上都要斥责。"

"漕司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世道如此,许多事只能徐徐图之。"黄忠嗣轻叹,"苦的终究是百姓。"

张问摩挲着茶盏边缘:"河北百姓得漕司庇佑,已不算苦了。昔年下官任转运使时,那才叫......"

声音渐低,"若当时有漕司这般才智,或许能少死些人。"

"昌言公此言差矣。"黄忠嗣忽而朗笑,"你我之别,在于我重结果不择手段,而你顾惜声名。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狡黠,"你背后有子嗣亲族牵绊,我却只有个养女。

即便将来得子,且让他多吃些苦头罢!谁叫他摊上我这般的爹?"

"哈哈哈!"张问被逗得前仰后合,"漕司倒是豁达。"

"儿孙自有儿孙福。"黄忠嗣敛了笑意,正色道,"留几亩薄田、些许银钱,饿不死便好。想要富贵荣华,须得自己挣来!"

张问怔了片刻,忽而大笑举盏:"漕司'!下官敬你!"

"请!"

两只茶盏凌空相碰,泼出的茶汤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痕迹,宛如泼墨写就的千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