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可恨之人

金秀廷摸着残留余温的膝盖,忽然动了动耳朵,侧过头来。

“——”

有什么东西在震颤,却没有人注意到——琼姐和杨叔正在骂骂咧咧地搬箱子,操场上的人都戴着雨披折返——所有人都被困在各自的声音牢笼里。

不是地面,而是空气里细小的水雾颗粒,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般高频抖动。

他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嘴唇颤了颤:

“姐、姐……”

“…金秀雅,金秀雅!”

呼喊声让金秀雅再也无法入睡了,她醒来后不满地抱着头试图继续钻进被窝:“啊!”

那人还在继续喊:“起来!出事了!”

金秀雅骤然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将眼前的乱发拨了拨扫到两旁,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问:“怎么了!?”

萧见信阴着脸站在她床边,额间略带湿意,一开口便道:“还要被关多久?”

窗外的雨下了足足三天,萧见信几乎是数着指头过的。

可能是怕他们精神上出现问题,昨天有人送进来一个收音机,但是只会放一首舒缓的纯音乐《致爱丽丝》。

这是基恩离开的第九十多个小时。

窗框外淋漓的雨声里他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脑中还是方才的噩梦碎片——

男人被枪打烂脑袋时,他脑中同时闪过的是愉悦和痛苦。那具尸体鲜血淋漓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扑向无法动弹的他,掐住他喉咙,诅咒他:

“你和我一样!你和我一样!”

男人的尸体居然让他想起了母亲。

他丰腴丑陋的尸体和母亲瘦弱干瘪的尸体截然不同,但萧见信就是无法忘却。

在金秀雅的诱导中,他看清了自己掌心纹路,看清了那只曾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掌在他的大脑皮层烙印的暴力与疼痛感。

他厌恶看到和过去有关的东西,也厌恶别人提起,因为他总会想起那些自己极力去遗忘的记忆片段。

有时候他会觉得小时候那个被虐待的孩子不是他。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那段记忆,他不是那个可怜的小孩。

小主,

他甚至已经成功遗忘过去,却被金秀雅再勾起——

母亲死前买的菜散落在地上,指间握紧的刀沾染着血迹,伸出的胳膊上满是烟头的痕迹,男人捂着脖颈冲进厕所时,萧见信仿佛听见了尸体吐出一句幻觉般的“对不起”。

萧见信吐在了客厅地板上,酸液逆流,食道灼烧。

尸体被男人处理了,他的呕吐物得自己清理。

晚上男人要他扔掉女人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