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孩子不过七八岁,个体不高,身形瘦小的像是风中芦苇,比之他当初看到的宋小麦还不如。
这个年纪,放在京城那些钟鸣鼎食人家,莫说照顾老人,怕是连自己穿衣用膳都还需仆妇成群地围着伺候。
毕竟当初,他在侯府时,就是这般过来的。
可在这里,在这疫病与绝望笼罩的城都中,对方却已早早担起了生存的重压。
他接过那带着些许潮气的竹席,没有铺开,反将其轻轻推回对方怀里。
“不必管我。”
他站起身:“我晚些时候还需出去一趟。”
顿了顿,少年看了一眼榻上随时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老人:“既说了要寻药,便不能空等。你阿奶眼下这般光景,再不用药,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陈粟显然懂了。
孩子抱着竹席,眼眶倏地红了。
他仰头望着跟前比他高出不知几许的少年,想到对方自身都难保,却还念着给阿奶找药,虽心中过意不去,可也明白,这可能是救治阿奶的唯一机会!
最终,孩子抿了抿干裂的唇角,颤声道:“...大哥哥,谢谢你...其实,你不用勉强...”
周鹤眠抬手打断对方,轻轻摇头:“非是勉强,且我此行,还有它事处理,不必介怀。”
陈粟闻言,心头果然松了几分,想了想,他心头一定,忽而道:“大哥哥,西城南头,靠近废弃砖窑那边,有个赤脚郎中,姓吴。他医术虽然比不得城里的坐堂大夫,可我们附近人家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寻他看的,你...可以去他那里看看。”
“...就是不知,他如今人还在不在,那边也封了...但,说不定他家里还能找到些药!”
周鹤眠心头一亮,有了这条线索,总好过自己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通。
他不再耽搁,拍了拍孩子瘦弱肩膀:“好,我记下了。你关好门,无论谁叫都别开,等我回来。”
说罢,少年深吸一口夜风,身形一闪,立刻奔入院外无尽黑暗之中。
寻定方向,他避开了几条可能遇见巡查的宽阔巷道,直奔南头而去。
大约盏茶左右,他便寻到了陈粟所说的砖窑附近,很快看到了其不远处的一户独门院落。
然而,那院落大门此刻却是大敞两边,半边门框歪斜着,像被暴力破坏过。
此情景,让少年一颗原本满怀期待的心立刻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