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抬起头,目中复杂一片,艰涩开口:“因为...嫉妒。”
嫉妒两字,仿佛抽空了少年人浑身气力,堪堪从喉咙里挤出。
“嫉妒?”宋小麦眉梢微动。
“嗯。”
宋长乐深吸口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埋在心底多年,自己始终不愿直视的角落亲手剖开,大白于天。
这无疑是让人难堪,窘迫的。
“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我爹天天骂三...三叔没出息,骂阿奶偏心,我娘...也跟着一起骂。”
“骂多了,我便也觉得你们一家都碍眼...”
“后来,稍微大些,看的听的多了,才慢慢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他目光飘忽,看向远处,追忆着:“我爹我娘,眼里只有利益算计,对我和长宁...也没怎么管过,动则打骂。”
“他俩之间,也终日争吵,可你们家...”
宋长乐顿了顿,带起毫不掩饰的羡慕:“三叔三婶,感情那么好,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阿奶明明脾气不好,可到了你们家,脸上总能带点笑模样。”
“你们兄妹几个呢....虽然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可...可你们几个总会彼此惦记,我见过冬生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糖块,偷偷分成两半...一半给秋生,一半给你...他自个明明那么想吃...”说到这,他脸上绽出一古怪笑容:“我还亲眼看到,他把糖分给你俩后,嘴上说着不爱吃,自个背后却把手舔了又舔...”
“...”
这话听得宋小麦心酸不已,这些事情,她也记不太清了。
宋长乐继续道:“我也见过月娥,给你们兄妹几个梳头扎辫...”他笑道:“你可能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那会村里大伙日子都不好过,哪还有心情管这些花里胡哨的事,说句话你别笑,我跟长宁经常半拉月才会被我娘拽过去梳个发。”
“半月不打理的头发,结都打成了鸟窝,偏我娘又不是个细心人,一梳子下去,恨不能撤掉我俩头皮。”
“就因为这样,我俩宁可一个月不梳,也不敢再让我娘上手。”
“后来有一回...”他目露追忆:“我记得那会正是春耕,忙得不得了...我跟长宁早早就跟着爹到了地里,中途为着什么,我回来取东西,正巧就看见,阿奶用着她自个的木梳,给秋生轻轻梳着头...”
“我从未见过,阿奶会那般笑...捧着秋生的头发,就像捧着什么宝贝样...开心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