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夏先生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又继续慢慢悠悠地说:“她要求云国尽全力扶持你，否则，灭国。”

“灭国？你觉得我会相信？”

“这是她亲口说的，而我们也相信了她有这个能力。”

夏心弥收回目光，垂下头思考老师到底想干什么。

猫咪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搞威胁这一套……

并且他们居然信了。

他们居然信了？！

还将她和老师都认为是异界的人。

还是说，他还在唬她？

等等，说不定，这就是老师给她铺的路......

夏心弥的心绪回转了一阵，然后认真看向屋里的另一个人:“正如我和文韵的关系，她是老师我是学生，所以我无法左右她的决定。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我是个真实的云国人，生在云国长在云国，而不是什么异界朋友。

这段时间里想必你们早已把我查得干干净净，你们不用怀疑，我就是夏心弥。只是可能我还有另一个特别一点的身份，一个幸运的被神选中的孩子。”

夏先生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夏心弥没有说错，云国早就把她的一切都已经调查清楚。而调查出来的那个结果，才是今天和她会面的原因。

一个横空出世，背景神秘的半路天才。

很难不让人疑惑，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她将文韵称为神。

夏先生沉默地等夏心弥接下来的话，果然，又听对方说。

“至于这位神会不会真的灭国，她不是已经说了吗？这取决于你们。”

夏先生失笑：“我们的诚意难道还不够吗？我都已经亲自来问你了。”

夏心弥抬手指了个方向:“你的诚意就是两个狙击手架我的点还有这个房间里的七个摄像头和四个窃听器？”

“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因为我现在不能死。”

夏心弥冷哼:“我是云国人，就算我被神选中，我的愿望也只是让我的国家富强。你们却如此对待我，很难不让我心寒。”

夏先生似乎有些动容:“你是说真的？”

夏心弥只给了他一个委屈又怨愤的眼神。

这时候夏先生才想起，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也不过是一个刚16岁的孩子。

他沉默了一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疲惫：“小朋友，你说神，一个神，神到底想要什么？”

夏心弥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勉强梳拢的头发也已是花白，这样身居高位的一个中年人，几乎用着低三下四的语气在请求她告诉他，神想要得到什么才能放过他们，放过云国。

在这张牌桌上，他已经输了。

因为猫咪老师明了牌，而他接不住其中任何一张。

将她找来，或许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毕竟比起一个明确的无法对抗的神来说，一个看起来无害，至少现在都还完全无害的纯人类要好对付得多。

即使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个人类是不是真的人类。

可惜，他们的思路对了，却做错了。

就像夏心弥自己也知道，她不可能在这场博弈中一直闭嘴，她有极大的可能在几句话里就暴露自己的深浅，从主动变为被动。

但他们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

他们不会相信夏心弥的任何一句话，哪怕夏心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夏心弥无比清楚这一点。

“神说......”

“神说什么？”

夏心弥像一个真的16岁孩子一般，有些害羞地笑：“她说，我一定能实现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是什么？”夏先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你许了什么愿？”

夏心弥突然捂住肚子大笑：“我说过了啊，我想要我的国家繁荣富强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疯癫地笑了好几声，又突然像是从没笑过一样垮下脸：“如果我知道我在年纪尚小的时候许了这么个不切实际的愿望，我倒宁愿这个神从未出现。毕竟，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不劳而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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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先生像是被吓住了一般，但夏心弥知道，这一句两句根本骗不过他。

于是她侧过脸，眼神中除了怨愤，又多了几分痛苦。

“你知道为什么她是老师吗？因为我每天每时每刻都被她的课堂折磨。我成绩好是因为我有天赋吗？不是！是因为我一直在上课啊！我就像只养殖场里的鹅，必须咽下那些完全理解不了的知识。现在我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不是已经在往我的愿望前进了吗？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夏先生端起自己的保温杯，手指些微的颤抖。

夏心弥心知自己的表演或许有些浮夸，但她确实不擅长这种事情。

“小朋友，你也先喝口水吧。”

夏心弥端起眼前的杯子，一口将温水灌了下去。

等夏心弥冷静下来，夏先生神情晦涩:“你是说，你许了一个让国家富强的愿望。而文韵，不，神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决定让你成为一个科学家？”

“不。”夏心弥捏着纸杯的手用上了几分力气，“是我自己决定的。那个时候的我才小学，我的语文老师给我们讲了一段近现代史。她告诉我们，落后就要挨打，只有科技进步，才能国家富强。”

夏先生明白这个逻辑了，但他还是很疑惑:“那你跟文韵之间……？”

“她是我的老师，哪怕我讨厌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但她永远是我的老师。”

夏先生了然地点点头。

夏心弥将瘪下去的纸杯丢进垃圾桶，然后往皮沙发上一躺，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前不久她告诉我，她要走了，所以决定为我提前扫清障碍，只是没想到，她是用这种方法来扫的。”

夏先生没说话，从这个女孩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观察，到现在为止不超过一个小时。本来他觉得对方只是一个蠢人，可现在他却觉得有些看不透她了。

她的话漏洞百出，却又极其地合乎情理。

该怀疑，还是该相信？

夏心弥偏过头去看沉默中的夏先生，笑容里的意味更深:“夏叔叔，你在犹豫什么？你是不是忽略了一点？我的国家，也不一定非要是云国。”

夏先生定定地看着夏心弥，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点什么，可除了那股从眼神里透出来的讥讽和癫狂，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数字。

“心弥，狙击手退下了。”

听到077的提醒，夏心弥这才收起了那看起来疯癫了一般的笑容。

夏先生自然没错过她表情的变化，心中对夏心弥的慎重程度又增加了不少。

她的神给她的绝不止知识。

关于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的推测也得推倒重来。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夏心弥的确对云国没有异心。

这就够了。

更多的，现在也谈不了。

“云科院的院长名为张建国，你接下来需要什么尽管跟他提，他打报告，我来批。”夏先生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手机放到桌沿，“至于这个电话，它可以直接联系到我。今天和你相处很愉快，希望你满意我们给出的诚意。”

夏心弥走过去拿过那个老年机，她没说什么，把手机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司机在外面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夏叔叔再见。”

夏先生同样假意温柔地跟夏心弥挥别，大门关上，夏心弥跟着沉默的司机，再度回到了云科院。

夏心弥刚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实验室，旁边的韩师兄就一脸猥琐地来敲响了门。

“小师妹？”

夏心弥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一看自己的师兄像个猴一样扒拉着门，顿时叹了口气:“师兄，哪里又算错了吗？”

“哎呀，这次不是实验的事情。”韩凯笑眯眯地走进来，然后动作轻柔地拍拍小师妹的肩膀，“我想借个席把你介绍给其他师兄师姐，看你有没有空赏个脸啥的。刚刚来找你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在学校呢。”

夏心弥诧异地斜眸看他:“其他师兄师姐？你们这么闲吗？”

韩凯挠了下头:“那倒也不是。是大师兄，他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姑娘要办满岁酒，请大家都去。我就想正好借此机会，把你带给大家认识一下。”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拓展人脉的机会，韩凯想带她一起，也是为了她好。

“几号？”

“这个月17号，有空吗？”

夏心弥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有空。”

韩凯当即喜笑颜开:“那我一会就把地址发你，师妹记得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

夏心弥不解:“准备什么？是送礼有什么忌讳吗？”

“那不是，谁收你一个小孩的礼啊。”韩凯撇了下嘴，“他们都对你很好奇，估计会出些问题考考你。”

夏心弥懂了。

启航挑战2.0呗。

怎么到哪都逃不了被“考考你”的命运？

“行吧，我知道了。不过能带家属蹭饭吗？我妹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当然可以。”

跟韩凯寒暄完后，夏心弥随意收拾了一下这个从韩凯的实验室硬划拉出来的小房间。

她会有一个大房间。

她不再需要这个小实验室了。

夏心弥翘掉了所有的课，打车回到了家里，她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然后将077从床上揪了起来。

“把监控录像放出来，我需要全方位复盘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077抱着小平板一通操作，将监控录像投影到了意识课堂。

“夏心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皱着眉看着前不久才发生的一切，就连077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