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再看下去,你的道心又要崩了

钟声穿透血雾,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将外城的喧嚣强行摁死。

前一刻还在狂欢、嘶吼、吞噬的恶鬼们,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集体石化。

他们脸上的贪婪与疯狂,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仿佛在阴沟里狂欢的老鼠,听到了巡夜猛虎的脚步声。

“妈的。”云逍低声咒骂了一句,“每次刚有点起色,就有人来查税。”

他看向那道佛光的源头。

孙刑者单膝跪地,浑身妖气与那道新生的暗金佛光剧烈冲突,让他面露痛苦之色。

他手中的铁棍,锈迹剥落处,露出的不再是金属,而是一种温润如玉、铭刻着细密佛文的暗金色棍身。

那不是一根棍子。

那是一根被无上法力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法器。

“猴子,收敛气息!”云逍急道。

晚了。

远方的内城城门,那扇终年紧闭,由巨兽骸骨铸成的百丈高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没有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队黑影,从门缝中鱼贯而出。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仿佛一支从地狱开出的军队。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墨色官袍的身影。

他头戴一顶古朴的官帽,面容清癯,面白无须,双眼狭长,手中握着一支白骨为杆、狼毫为锋的判官笔。

他身上没有冲天的鬼气,反而干净得有些过分,与周围肮脏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正是这份干净,才更让人心头发寒。

他身后,跟着上百头缝合怪物。

那些怪物有着地狱犬的轮廓,身体却是由无数残肢断臂、哀嚎的头颅胡乱缝合而成,脖子上拴着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锁链。

它们踏过尸骸遍地的战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锁链拖曳在地上的轻微“沙沙”声。

这支队伍所过之处,所有鬼物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官袍身影的脚步停在了公厕废墟前,与云逍一行人相隔百丈。

他狭长的双眼扫过全场,目光在黑山盟盟主的无头尸身上顿了顿,又掠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帮派头目,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云逍、玄奘、孙刑者几人身上。

他的眼神,像最锋利的手术刀,在解剖。

“活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胆子不小。竟敢肉身闯丰都。”

他举起了手中的判官笔,笔锋遥遥指向云逍。

“按《丰都铁律》,擅入者,剥皮抽筋,魂入碾魂场,碾为阴寿。”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天气不错。

“左右,拿下。”

一声令下,上百头缝合地狱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的鬼火暴涨,涎水从缝合的嘴里滴落,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远超黑山盟主,甚至比之前遇到的血煞老祖还要恐怖的威压,如山海倒灌,轰然压下。

刚恢复些许法力的众人,顿时感到气血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杀生拖着断腿,眼中寒光一闪。

诛八界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孙刑者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体内佛妖二气冲突,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玄奘挡在最前面,沉默不语,但那具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身体,肌肉再次贲张,如临大敌。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刚出虎口,又入龙潭。

而且这条龙,比之前那只老虎,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云逍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打?拿头打?

跑?往哪跑?

讲道理?对方直接搬出了铁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逍的目光,与那官袍身影的眼神在空中对上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在说“拿下”的同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孙刑者手中那根迸发佛光的铁棍。

那眼神里,除了冰冷的杀意,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以及一丝,更深的痛苦。

一个荒诞的念头,瞬间在云逍脑中炸开。

他立刻有了主意。

“师父。”他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说,“碰个瓷。”

玄奘一愣。

“划破手,让他闻闻味儿。”

玄奘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理解这个指令的荒谬性。

但他没有质疑。

在云逍提出更离谱的要求前,这位高僧已经习惯了放弃思考。

他缓缓上前一步。

这个动作,让蓄势待发的缝合地狱犬们喉咙里的咆哮声更大了。

那名判官模样的鬼仙眉头微皱,似乎在奇怪这群蝼蚁为何不束手就擒。

“负隅顽抗,罪加一等。”他冷冷道。

玄奘没理他。

他抬起手掌,并指如刀,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轻轻一划。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人的气势。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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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滴血没有滴落,而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轰”的一下,汽化了。

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扩散开来。

那香味难以形容。

既有佛门净地的庄严禅意,又带着九世轮回积攒的无上功德的醇厚。

对于普通鬼物来说,这股气息就像最灼热的烈阳,让他们痛苦不堪,纷纷哀嚎着后退。

但对于那位判官鬼仙而言,这股味道……却是世间最致命的毒品。

当那股金色雾气飘到他面前时,他清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狭长的双眼瞬间瞪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脸上的冰冷淡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渴望与极度痛苦交织的扭曲表情。

“这……这是……”

他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

下一秒,异变陡生!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官袍下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每咳一声,嘴里就喷出一股带着金色火星的黑气。

那些黑气,腥臭无比,充满了驳杂的怨念和罪业。

而那点点金星,正是纯正的佛门香火之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如同水火一般剧烈冲突、爆炸。

“噗!”

最终,他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黑血落在地上,无数细小的金色电弧在血泊中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他单膝跪地,用判官笔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由之前的惨白,变得一片死灰。

原本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地府高官,此刻狼狈得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狗。

他麾下的缝合地狱犬们懵了。

那些刚刚被收编的帮派头目也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