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返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孙刑者忍不住问道。
“闭嘴。”玄奘冷冷道,“看戏。”
看戏?
云逍嘴角一抽,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戏。
但他知道,师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或许,现在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因为观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他们身上移开,全部集中在了净琉身上。
她不再高高在上,而是缓缓降下身形,悬停在离净琉百丈之外的半空中,像一个最狂热的信徒,在朝拜即将降世的神只。
又像一个最贪婪的猎人,在等待猎物完成最后的蜕变。
此刻的净琉,已经停止了嘶吼。
她的身体不再膨胀与收缩,而是固定在了一个介于少女与成人之间的诡异形态。
身形拔高了少许,四肢变得修长,但依旧保持着那份瘦弱感。
只是,那份瘦弱,不再是可怜,而是一种仿佛能轻易撕裂一切的危险。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原本清秀纯真的脸,此刻变得无比妖异。
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上好的瓷器。
一道道金色的神纹,从眉心蔓延开来,遍布她半张脸颊,如同一个神圣而邪恶的面具。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赤红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红。
其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虚无。
以及,虚无之下,那足以冻结神魂的……饥饿。
她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穿过百丈的距离,与观音那双充满贪婪与狂热的眼睛,对上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菩萨,灵山的使者,法则的代行者。
一个,是从污秽与绝望中诞生的、不知名的“返祖”怪物。
四目相对。
良久。
净琉,或者说,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存在,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无比僵硬、无比生疏的动作。
像一个许久没有笑过的人,在模仿“微笑”这个表情。
然后,一个沙哑的、陌生的、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嗓音,从她喉咙里发出。
一字一句。
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你……”
“……不是佛。”
这句判词,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它不是疑问。
不是指控。
而是一种……陈述。
一种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对一个物种的最终定义。
就像人对蚂蚁说:你,不是人。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观音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极致的冰冷与愤怒。
“放肆!”
她厉声喝道,属于菩萨的神威再次爆发,化作无形的音浪,朝净琉碾压而去。
然而,这一次。
那足以镇压万物的神威,在靠近净琉身前三尺时,却如同春雪遇上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净琉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她眼中的饥饿感,更盛了。
她看着观音,就像看着一盘……无比美味的食物。
这句判词,不仅仅是对观音的否定。
更是一个以吞噬神佛为食的恐怖存在,在饕餮盛宴开始前,对主菜发出的……进食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