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占据我朋友的身体?”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般痛苦?”
玄奘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云逍却听出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金刚怒火。
那张狰狞的脸,在玄奘的手掌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的表情,在疯狂与痛苦之间,来回切换。
“吼……杀……玄……”
断断续续的音节,从它口中挤出。
就在这时。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那双燃烧着金色魔焰的眼睛里。
一滴浑浊的液体,缓缓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是泪。
清泪。
在狰狞的面容下,流下的,属于镇元子本人的,清泪。
“玄奘……”
一个虚弱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那咆哮的喉咙深处,艰难地传了出来。
“杀……我……”
声音里,没有了痛苦。
只有决绝。
和一丝……解脱。
“毁掉……它……”
“替我……守护这方……土地……”
说完这几句话,那张脸上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疯狂与狰狞,再次占据了主导。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也看懂了。
孙刑者沉默了。
他松开了紧握着金箍棒的手。
那根被树根缠绕的棒子,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掉落在地。
缠绕着它的树根,也仿佛失去了目标,缓缓缩了回去。
诛八界身上的杀气,也渐渐收敛。
他看着那张流着泪的狰狞面孔,眼神复杂。
道德困境,解除了。
这不是谋杀。
这是……成全。
云逍的心头,也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看向玄奘。
这位便宜师父,此刻正静静地看着那张脸,一言不发。
良久。
他收回了手。
“我明白了。”
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云逍三人。
“你们,都退下。”
“师父?”孙刑者一愣。
“这是贫僧与他之间的事。”玄奘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那只刚刚硬撼巨根,毫发无伤的拳头。
嗡——
金色的佛光,开始在他的拳头上汇聚。
起初,只是微光。
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盛。
到最后,那只拳头,仿佛化作了一轮悬于人间的太阳。
光芒万丈,却不刺眼。
温暖,祥和。
蕴含着一股“生”的道理,又带着一股“灭”的决绝。
“镇元兄。”
玄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贫僧……送你上路。”
就在他即将挥拳的刹那。
异变再生!
嗡!
整棵巨树的下方,大地突然亮起了一片土黄色的光晕。
一本厚重古朴、仿佛承载着整个大地重量的古书虚影,缓缓浮现。
地书!
镇元子的本命法宝!
“它要反击了!”孙刑者惊呼。
然而,那地书的虚影,并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光芒大放,一道道土黄色的法则锁链,从书中射出,缠绕在了巨树的根部,缠绕在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周围。
不是攻击。
是镇压!
镇元子残存的意识,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催动本命法宝,镇压被“古佛心脏”操控的肉身!
他在为玄奘,创造机会!
“好家伙……”云逍喃喃道,“这是……里应外合啊。”
“吼——!”
树怪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咆哮。
地书的镇压,让它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它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些法则锁链。
“就是现在!”云逍大喊。
玄奘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本浮现的地书。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看着自己曾经的挚友,那张痛苦的脸。
“老友。”
他轻声说。
“介意我帮你物理超度一下吗?”
话音落下。
他举起的拳头,佛光前所未有地炽烈。
整个五庄观,都被这金色的光芒,彻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