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酒壶,为她重新满上一杯。
“姐姐喝多了。”
“我没醉。”慧心盯着他,“你回答我。”
云逍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
“说有一个将军,百战百胜,从无败绩。所有人都说他是军神,是英雄。”
“但没人知道,他每晚都会做一个噩梦。”
“梦里,全是那些被他亲手送上战场的,再也没回来的兄弟。”
“他从不祭拜他们,也从不提起他们。”
“别人都说他无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无情,他是……不敢。”
“不敢去想,不敢去碰。因为那份痛,太重了。重到他只要一碰,整个人就会垮掉。”
云逍看着慧心。
“所以他只能把那份痛,埋在心底最深处。用冷漠和坚硬,给自己造一个壳。”
“姐姐,你觉得,那个将军,是个冷血的人吗?”
慧心怔住了。
她看着云逍,眼神复杂。
良久,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云逍没有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时不时为她添酒。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一个可以让她卸下盔甲的树洞。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慧心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看着云逍,忽然笑了。
“你这个绾儿,有点意思。”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钱袋,丢给云逍。
“赏你的。以后,我点你了。”
云逍掂了掂钱袋,里面至少有五百灵石。
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姐姐惠顾。下次光临,给您打八折。”
离开听雨轩,云逍感觉神清气爽。
业绩,又进了一大步。
他回到忘忧台,发现凌风正被几个女武僧围着。
那些女武僧明显是喝高了,拉着凌风的胳膊,要他再舞一个。
凌风一脸的生无可恋。
云逍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女武僧的肩膀。
“这位姐姐,怜儿今天累了,让他歇歇吧。”
“你谁啊?”那女武僧不耐烦地回头。
“我是他哥,樱桃。”云逍笑道,“怜儿的剑舞,一天只能舞一次,不然会伤元气。不如,我给几位姐姐讲个笑话?”
小主,
云逍的口才,加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很快就化解了凌风的危机。
等把那几个女武僧哄走,凌风长出了一口气。
“云兄,多谢。”
“小事。”云逍摆摆手,“赚了多少?”
凌风哭丧着脸,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灵石。”
云逍:“……”
看来,成为头牌的路上,僚机的作用,主要是负责衬托。
一天的营业结束。
云逍赚了八百灵石,总业绩接近五千。
凌风赚了五十灵石,总业绩三千出头。
两人回到下人房,都是身心俱疲。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凌风瘫在床上。
“知足吧。”云逍道,“至少没生命危险。”
识海里,八戒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还真干上瘾了?本帅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云逍在心里回怼,“再说了,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八戒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管事又来了。
“樱桃,净海将军召见。”
云逍精神一振。
正事来了。
他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魔鬼训练”。
静心阁。
阿鼻城红楼天字号的雅间。
净海将军盘膝而坐,气息平稳了许多。
见到云逍,她点了点头。
“坐。”
云逍在她对面坐下。
“将军感觉如何?”
“好多了。”净海看着他,“你的手段,很奇特。那股力量,不像是灵力,也不像是佛力。”
“祖传手艺。”云逍随口胡诌。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开始了。
为净海治疗,驱除魔气,只是表象。
他的真正目的,是利用【通感】,深入探查净海的识海。
去“品尝”她对杀生的真实情感。
去寻找,关于阿鼻城核心秘密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通感】不是读心术,它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与渗透。
稍有不慎,他就会被净海那庞大而混乱的精神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变成白痴。
“开始吧。”净海闭上眼睛。
云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净海的眉心。
【通感】,发动。
轰。
云逍的脑海瞬间被无尽的信息洪流淹没。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由杀戮、鲜血、怒吼和悲鸣组成的海洋。
无数残破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与魔物厮杀的惨烈。
同袍战死的悲痛。
镇守城墙的疲惫。
还有……无尽的孤独。
云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直流。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净海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座饱经战火的堡垒,充满了尖锐的碎片和狂暴的能量。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在这些碎片中穿行,寻找他需要的东西。
识海中,八戒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小子,小心点。这女娃子的神魂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云逍艰难地问。
“一种执念。一种……近乎信仰的执念。”
云逍强忍着精神上的剧痛,将自己的感知力凝聚成一束,缓缓探向那片精神海洋的深处。
他“看”到了。
在那片混乱的血色海洋中心,有一座孤岛。
岛上,矗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让净海整个精神世界都为之臣服的无上威严。
是杀生。
云逍的心神,慢慢靠近那道身影。
他开始“品尝”净海对杀生的情感。
第一层,是崇拜。
如同士兵对统帅的绝对崇拜,狂热,不容置疑。
第二层,是敬畏。
源于实力上的绝对差距,以及对杀生那铁血手腕的畏惧。
云逍继续深入。
他感受到了第三层。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爱慕、担忧、心痛的情感。
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仰望着自己心中遥不可及的偶像。
她爱慕她的强大,担忧她的安危,心痛她的孤独。
原来如此。
云逍心中了然。
净海对杀生的感情,果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
这是撬动杀生心防的关键。
就在云逍准备进一步探查时,那道模糊的身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瞬间降临。
云逍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手指闪电般缩了回来。
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惨白如纸。
“你怎么了?”净海睁开眼,关切地问。
“没事。”云逍擦去嘴角的血迹,强笑道,“将军体内的魔气,比我想象的更顽固。”
他没有说实话。
刚才那一下,不是魔气的反噬。
而是杀生留在净海神魂深处的一道烙印。
那道烙印,就像一个警报器。
任何试图窥探杀生秘密的意图,都会触发它。
好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