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真正身临其境时,才知道何为残忍。
开学之后班上的交际花们总在举行派对,无差别邀请所有人。我去过一次。那次经历让我终生难忘。
派对里同学认识很快,简单寒暄过后就结识了彼此。我则选择观察周围,确认环境做出判断。大家交谈甚欢。我当时听了一些,却越听越不对。
某位同学在和人谈论什么苹果酒。只是他的语言就没那么好声好气了。
“以我所见,那些成天在煤矿厂勤勉工作的工人们,为了掩饰自己的灰头土脸,一定很乐于点一杯这样的酒去附庸风雅。很可惜,喝酒不懂酒。以我多年品酒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西装之下抖出几粒煤渣。虽然勇气可嘉,但非常可惜,精致的生活哪里是只有派头这么简单的?”
这话说出口,大家都笑了起来。
苹果酒是便宜酒没错,然而我一直都喜欢喝。米娜什在家里给我专门酿制苹果酒。
当时,我们一起试过各种方式。比如,用瓜果蔬菜或者空气制作野生酵母。又比如,干投酒花、过桶、二次瓶装、浸皮等等发酵方法。每种都有独特趣味,风味口感也大不一般。
米娜什告诉我,这里每种酿造方式其中都包含着过去人们所生活的方式、工作流程甚至是历史。在波尔顿市这个食物品类不算丰富的城市,这些东西才是应该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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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可惜,那场聊天中谈论的内容丝毫不涉及这些真东西。
也许他们仅以价格而论,也许他们不过是在主观臆测贵族的生活方式。
那又如何?
如今这世界上皇帝也能用金锄头,有钱人也能吃平民美食。更何况,贵族在战前好几百年就被消灭。
能跨越这么多年,还能被平民所享用的苹果酒,才是真有一番趣味的。真要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也不会只顾着贵而不顾着好了。
从这些寒暄的谈资中,并没有听出意趣、风尚和关怀,我只听到了原本属于大家的共同遗产被这样轻易地巧取豪夺。
常理来说,我应该和这样的人打成一片。然而,我跟这群所谓的“精英分子”根本聊不到一块去。至此以后,我在学校断了与人交流的想法。
我想逃离。
我试图独处。
最终,我离开了,拒绝一切社交活动。
与我处境相似的,还有伊丽莎白。
大家都把她当作怪胎。唯一不同点,她是太能惹事,我是主动拒绝。以至于伊丽莎白,在学校里还能有几个死党,比我情况略好。
至于那位说酒的同学,后来因挂科太多,某天在班上情绪崩溃。那个时候,众人依旧像当初一样发出大笑。
他的精致生活救不了他。他即将失去自我预设的未来。下个学期后,我再也没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