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狭明虽然狂妄愚蠢,连累三十万将士葬身半岛,可在那些大名、公卿眼中,此举是为了倭国大业,其族人当享优待。
若苍梧不明确表态追究,不施加足够的外部压力…那今日屠杀苏我全族的行为,就会从“不得已的壮士断腕”,变成“残暴不仁、戕害忠良”的独夫行径。
而这些,都得圣德一个人扛下。
新政要推,旧贵族要压制,可不能用如此酷烈的方式!
后续激起的反弹…足以让他苦心经营的改革大业毁于一旦!
圣德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算漏了什么。
眼前这位儒雅的中原将领,心思之深,远超预估。
他准备的“投名状”和“代价”,在对方眼中,或许根本无足轻重,甚至…正中其下怀?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圣德皇子的脊背。
谢玄陵笑道:“殿下年轻,倭国朝局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相互掣肘,有些事,非殿下不愿,实乃力有未逮,难以面面俱到…谢某能够体谅。”
圣德嘴角抽动不止,他很想求对方不要体谅!
“苏我狭明…毕竟…杀害了不少中原府兵…”
谢玄陵摆摆手,诚恳道:“苍梧也希望掌控半岛,但一直没机会…算是误打误撞吧,说起来,若非他擅自兴兵,我还被关在牢中呢,可惜忘记了当面道一声谢。”
“他死的太快…”
对方温和的语气,却让圣德如鲠在喉,这还不如直接破口大骂,或者给他一巴掌来得爽利!
谢玄陵找回了点玩弄人心的快感,再跟那位不要脸的太孙交手,应该不会让其牵着鼻子走。
十几年牢狱生活,脑子有些迟钝,也说得过去。
谢玄陵话锋一转,仍是不疾不徐的调子,像是在闲话家常,“贵国国情,倒也颇有意思。”
“譬如关西的平氏,世代经营,与畿内贵族联姻甚广,看似支持朝廷,实则首鼠两端,最擅待价而沽。”
“九州岛的岛津、大友几家,仗着天高皇帝远,拥兵自重,对飞鸟京政令阳奉阴违,已是积年痼疾。”
“还有陆奥那边的藤原北家遗脉,虽不复祖上荣光,却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最是排斥变革,视任何新政如洪水猛兽…”
谢玄陵如数家珍,随口点出了倭国几大最具代表性的地方势力,道破了他们的立场、秉性与对中央朝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