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脱了外套躺到炕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翻来覆去都是许大茂昨晚从南边巷子跑过来时的表情。
那不是拉肚子憋不住的表情。
拉肚子的人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腰是弯的。
许大茂跑过来的时候虽然也喘,但脸上是另外一种神色,是心虚的人努力装出坦荡的那种紧绷感。
而且他守在巷子南口,巷子里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在巷子中段。
如果许大茂真的在厕所里蹲了五分钟,那两个贼从首饰店后门跑出来往南走的时候,他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巷子窄,夜里又安静,脚步声能传出去老远。
除非他根本不在厕所里。
王平安翻了个身,决定睡醒了去找赵卫国聊聊这个事。
如果许大茂真有问题,那就不是批评教育那么简单了,包庇盗窃团伙至少是个从犯。
但如果许大茂只是胆小怕事躲开了,那又是另一回事。
关键是要弄清楚他在那五分钟里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
王平安起来吃了两张烙饼,喝了碗鸡蛋汤,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
媳妇在院子里洗衣服,问他去哪儿。
“去趟派出所,配合做个后续笔录。”
这倒不全是假话。
老烟枪的案子确实需要补充一些材料,他作为现场抓捕的关键目击证人,有些细节需要书面确认。
路过前院的时候,闫埠贵正蹲在门口修他那个老花镜,镜腿断了好几次,用胶布缠了又缠。
“平安,出去啊?”闫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听说昨晚上你们又逮了俩?”
“闫老师消息真灵通。”
“那是,这院子里什么事能瞒得过我?”闫埠贵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
“不过我听说许大茂昨晚上不太对劲?他妈说的,说他一回来就翻箱倒柜找东西,问她也不说找什么。”
王平安脚步顿了一下:“找什么?”
“不知道,反正翻腾了半天,后来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阵子呆。”
闫埠贵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平安,你跟许大茂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没什么事,可能昨晚蹲守太累了。”
王平安敷衍了一句,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许大茂回家翻箱倒柜找东西。这个消息让他更加确信昨晚的事不简单。
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回家翻东西,通常是要找某样让他不安的物品,或者是想确认某样东西还在不在。
他骑着车往鼓楼派出所走,路上特意绕了一下,经过许大茂昨晚守的那个巷子口。
白天的巷子和夜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踢毽子,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修鞋的摊子摆在巷口,收音机里放着京剧。
公厕在巷子中段,砖砌的老式旱厕,门口挂着一盏灯泡。
王平安在公厕门口停下,推门进去看了看。
厕所不大,男厕这边三个坑位,窗户正对着巷子。
如果一个人蹲在这里,确实能通过窗户看见巷子里的情况。
但问题是,那两个贼从首饰店后门出来往南跑,必须要经过这条巷子,经过这个厕所的窗户。
许大茂说他没看见。
王平安从厕所出来,站在巷子里往南北两头看了看。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除了公厕,巷子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藏人。
巷子南端有一个废弃的煤棚,是以前胡同里统一存放蜂窝煤用的,后来胡同通了暖气就废弃了。
煤棚的铁门锈迹斑斑,但门缝很宽,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巷子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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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煤棚前,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昨晚没下雨,地面干燥,但煤棚门口有一小片湿泥,上面有几个脚印。
其中一个是解放球鞋的鞋印,纹路还很清晰。
许大茂昨晚穿的就是解放球鞋。
王平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许大茂昨晚不在厕所里,他在这个煤棚里。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躲在煤棚里,而不是守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是害怕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王平安没有马上去派出所,而是先去了轧钢厂。
他没有进去,在厂门口的传达室跟看门的大爷聊了几句。
“昨晚他加班了?”王平安心里一动,“几点到几点?”
“我看看啊。”大爷戴上老花镜翻到昨天那一页,“晚上七点多来的,说是有个急活要赶。走的时候是……”大爷的手指往下滑了一行,“十一点半签退的。对,十一点半。”
昨晚蹲守是九点开始的。许大茂应该九点之前就到南边巷子口就位。
但他七点多在厂里加班,十一点半才签退。
王平安心里那个疑影越来越大了。他谢过大爷,骑车直奔鼓楼派出所。
赵卫国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老烟枪的案卷材料,看见王平安进来,放下笔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