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奎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
“不过有两个昨天就听说了风声,一个是村北的黄寡妇,一个是村中间的王寡妇。
她俩年轻,长得也周正些,昨儿就托人传话了,说不凑这个热闹。”
“什么?”
贾张氏一听这话,声音立刻就拔高了。
“什么叫不凑这个热闹?我这还没上门呢,她们倒先摆上谱了!”
秦大奎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婶子婶子,您小声点儿……”
贾张氏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
算了,五个剩三个,也还行。三个里头,总能说成一两个吧。
“行,我知道了。大奎,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正事儿要办。”
秦大奎应了一声,扛起锄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贾张氏正站在那儿整理头发和衣裳,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等到秦大奎走远了,贾张氏才一屁股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直喘粗气。
身上又酸又疼,脚底板上的水泡也磨破了,一碰就钻心地疼。
她脱下鞋来看了看,袜子上洇出了好几块血印子。
“我这造的什么孽啊……挣钱比吃屎还难呢。”
贾张氏嘴里嘟囔着,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但她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咬着牙又把鞋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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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有什么用?哭能当饭吃?哭能挣钱?
她贾张氏活了这么大岁数,遭的罪还少吗?这点事儿算什么。
想到这里,贾张氏撑着树干站起来,又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用那半截细铁丝别住了。
“李秀莲,孙桂英,陈小娥……”
她把这三个名字在心里头过了一遍,又想起秦大奎说的那两个不肯见面的年轻寡妇,心里头还是有点不痛快。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这五个人里能剩下三个,已经算是不错了。
贾张氏正盘算着先去找哪一个,就看见一个老头牵着一头牛从村里头走出来。
这老头黑瘦黑瘦的,脸上沟沟壑壑的全是褶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干活的庄稼人身上穿着的灰布褂子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贾张氏赶紧迎了上去。
“大叔,跟您打听个事儿,李秀莲家怎么走?”
那老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贾张氏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指了指村东头。
“村东头第三家,门前有个石碾子的就是。”
“那孙桂英呢?”
“村西头,靠着打谷场那间房子,门口有一棵枣树。”
“陈小娥呢?”
“村南头,离水井最近的那一家。”
老头说完,牵着牛自顾自走了。
贾张氏在心里头记下了位置,又盘算了一下。村东头最近,那就先去李秀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