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叫许国昌,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做到车间副主任,后来又调到了工会。
去年退了休,但厂里的人脉关系都还在。
许国昌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分钟。
这是老派人赴约的习惯,不早到显得不重视,早到了显得太上赶着,晚十分钟刚好,既有派头又不失礼。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洗得很干净,袖口有些磨白了,但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不大,目光却很锐利。
“许师傅,请坐。”谭韵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许国昌在她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心里就有数了。
紫砂壶,宜兴产,壶身包浆温润,不是新物件。
公道杯是白瓷的,胎薄如纸。茶叶是铁观音,还没有冲泡,隔着茶则就能闻到一股清香。
这个女人的品味和家底,只看一眼茶桌上的摆设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两人寒暄了几句,谭韵亲自执壶泡茶,手法娴熟,既不刻意卖弄,也不敷衍了事。
许国昌看着她洗茶刮沫关公巡城韩信点兵地行完一整套功夫茶的流程,心里暗暗点头。
娄静斋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挑女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三杯茶过后,话题才慢慢转入正题。
“许师傅在轧钢厂工作了几十年,厂里上上下下的,就没有您不熟悉的。”
谭韵给许国昌续上第四杯茶,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不像我们家老爷,虽然挂了个副厂长的名头,可这两年反而跟厂里疏远了。
有时候听他说起厂里的事,我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许国昌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知道谭韵这是在试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娄静斋在厂里的根基没有看起来那么深。
这也是事实。
娄静斋虽然是副厂长,但分管的是供销这一块,生产和人事一直插不上手,厂里的实权派是另外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刘副厂长。
“厂里这几年变化确实不小。”许国昌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