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正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慢条斯理地吹着面上的浮沫。
窗外的秋阳晃眼,落在大红漆的桌面上,折射出一种近乎冷冽的明亮。
还没等他这一口茶咽下去,的一声,屋门被人从外面暴烈地撞开了。
许大茂挟着一股子冷风冲了进来。
那件相亲才舍得上身的呢子中山装上,此刻还粘着两片干枯的碎树叶子。
他脸色煞白,唯独右边那半边挨了揍的脸颊肿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触目惊心的青紫。
他往屋里一站,哆哆嗦嗦地把头上的呢子帽子扯下来,狠狠地掼在桌上,震得王平安的茶碗一阵乱晃。
不演了!平安,这差事老子打死也不干了!
许大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双手撑着桌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王平安抬眼瞅了瞅他,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依旧稳稳当当地把茶碗放回原处,扯过一张草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在桌上的水渍。
哟,大茂,这大清早的,谁惹您生这么大气?瞧这一身寒气,百货大楼那边不热闹?
王平安嘴角衔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知故问地递过去个眼神。
热闹?那他妈是热闹吗?那是把老子当猴耍呢!
许大茂一屁股扎在旁边的椅子上,死死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嚷道:
我今儿个一肚子热忱,想着去跟同志们打成一片。
结果呢?那两个扎麻花辫的女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天生的汉奸相!
我去买盒蛤蜊油,柜台那老大姐横挑鼻子竖挑眼,说我长得倒胃口,死活不卖给我!
平安,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那是演戏!那是艺术!凭什么把台上的账算到我现实中抬头见人的脸上?
现在厂里、街道里,谁瞧见我都跟瞧见旧社会的狗腿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