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没人拦了，围城围到这个份上谁还顾得上体面。

京营总理曹化淳、英国公张世泽、定国公徐允祯也都跟着，一行人在德胜门内的校场集合了京营。

崇祯看着校场上的兵丁，这里人倒是不少，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可仔细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这些兵里，有六七十岁的老头，有十三四岁的孩子。

他们的甲胄虽然明亮，武器装备也精良，但是军士的脸上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很多人营养不良，或者不像当兵的像街头泼皮，商贾。

“这是朕的京营亲军？”

曹化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张世泽、徐允祯跪在地上不停的解释。

“说话！”

张世泽磕了一个头：“陛下，京营军籍有十万之数，但崇祯十二年组建勇卫营抽调了两万精壮出来，所以才变成这样。

“臣不是没有想过重振京营，但军士无粮不得不逃，逃了之后只能从流民中拉人充数，臣有罪，臣该死，可臣也是没有办法……”

“你放屁，上直二十六卫成祖文皇帝时期每人都有八十亩土地，应该过的很富足，怎么能抽调两万人组建新军后，京营便一蹶不振？各军户难道没有余丁吗？”

徐允祯说道：“陛下，大明国情在此，我们五军都督府也都有难处，现在正值危难之际，不宜详查。”

崇祯骑着马在队伍前面走了一圈，看着那些军士的脸，这些人不是兵，他们只是被拉来充数的，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京营会变成这样，难道真如李邦华所说，京军的土地都被各级勋贵侵占了，之前他对这个消息一直是半信半疑。

他骑着马回宫一路上气的尕娃都疼了，曹化淳跟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

崇祯当天晚上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他对曹化淳说京营的事不许再提，待日后安稳下来再行重建。

可这件事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印子，他一直倚为干城的勋贵们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用。

有了前面的事，当陈演再次提出借师助剿的时候，崇祯没有像以前那样厉声呵斥，他知道自己手里真的没牌了，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李邦华终于忍不住了，他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丹陛前跪下。

“陛下，借师助剿是饮鸩止渴，清军不是来帮大明的，他们是来夺大明江山的，今日借他们一兵，明日他们就要一座城，后日借他们一座城，他们就要整个天下，请陛下三思。”

陈演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邦华：“李大人，你说借师是饮鸩止渴，那请问李大人，不借师你拿什么退贼？京营能战吗？关宁兵就两万人够用吗？流贼虽退了可他们退得不远，还在密云、昌平一带，他们随时可以再围北京，下一次围城谁能保证再解围？”

“纵使城破，亦是大明之臣，死社稷而已。”

光时亨冷笑了一声：“李大人，你死社稷是你的事，京城百万生灵，你替他们死了吗？”

李邦华指着光时亨等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够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等着皇帝说话。

“拟旨。着吴三桂与东师联络，探明东师意向，具体事宜着兵部、内阁会同办理。”

“李卿，你起来吧地上凉。”

然后他宣布退朝，离开了大殿。

皇极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身边的魏藻德注意到，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光时亨也爬起来，跟陈演对视了一眼，像是计谋得逞的快感。

李邦华跪了很久，直到殿上的人都走光了，他才扶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他的腿已经跪麻了，站了好几次都没站稳。

“太祖高皇帝啊，大明朝完蛋了，您披荆斩棘驱逐蒙元建立的基业就将崩塌了啊。”

圣旨是当天下午发出去的，送圣旨的缇骑从朝阳门出城，沿着通州一路往东，四天之后到了山海关，吴三桂在衙门里接了旨，跪在地上听太监念完了，站起来接过圣旨后放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