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着爬起来,湿淋淋地往家跑,鞋掉了一只,我也没捡。
我没敢回自己家,我怕我妈揍我。
我妈每次打我时,身边有什么拿什么,最怕她拿那个木头的擀面杖。
我浑身上下还在往下滴水,穿过三条巷子跑到了我奶奶家。
我奶一开门吓坏了,赶紧拿毛巾把我裹上,给我灌了一碗滚烫的姜汤。
我缩在她怀里,身上裹着被子,但还是觉得冷,骨头缝里一直往外冒寒气。
我奶问我怎么回事,我一抽一抽地说掉河里了,有人把我捞上来了。
我在奶奶家躲了一下午,想着等衣服干了再回家,我妈就发现不了了。
但是我姐告了状。
不知道是她看见我湿漉漉跑过去跟踪我了,还是我奶给我妈打了电话。
总之傍晚的时候我妈来了,脸色铁青,二话没说把我拎回了家。
她给我换了干净衣服,拿热水擦身子,一边擦一边骂。
骂着骂着声音变了,她的眼圈红了,手上动作却更重了,好像要把我身上的水汽全都搓掉才放心。
我没哭,她倒先哭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哭,吓得站在那不敢动。
后来我没感冒,连个喷嚏都没打。
我妈说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我后来问了奶,咱们河边以前淹死过人吗?
我奶正在择菜,手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说有也没有。
她只说了一句:“老辈人讲,水里有东西拽人腿,河边上也有东西等着替。”
过了很久,我从镇上老人的闲聊中了解到,河岸的石滩,早年间是个码头,六几年发大水的时候,冲走过不少人。
我妈后来告诉我,救我的那个大哥哥,回去高烧了三天,烧到说胡话,打了几天吊瓶才好。
我问她那个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她说搬走了,去了南方打工,再也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