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热闹的医院》

晚上偶尔能听到一些动静,到了第七天晚上,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

医院外面的空地上有人在洗菜,哗啦哗啦的水声,菜叶子甩得啪啪响。

有人在剁东西,菜刀砸在案板上,“笃笃笃笃”,又快又密。

还有锅铲翻动的声音,铁锅被烧热了油爆开的滋啦声,甚至还有人在说笑。

这些嘈杂又热闹的声音,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我趴在窗户边往外看,空地上什么都没有,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却又无比真切,甚至我的鼻子都闻到了饭菜香。

爷爷后来也习惯了,只是每天太阳一落山就把门窗关死,在门后顶上桌子板凳。

然后用棉花搓成四个小团,两个人的耳朵里都塞上一个。

他说:“听不见就没事。”

不过棉花团不管用。

这声音像是直接钻到脑子里来的,棉花塞得再紧也没用。

有一晚我实在忍不住,把棉花掏出来,清清楚楚地听见楼下有人在唱戏。

他唱的是老调子,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虽然听不清词,但调门悲得让人想哭。

在一个下雨的傍晚,爷爷终于扛不住了。

外面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空地上剁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盖过了雨声,穿透了棉花团,清清楚楚地传入在耳朵里。

爷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收拾他的布包袱,把几件换洗衣服往里塞。

“走。”他说。

“现在?”

“就现在。”他系好包袱,看了我一眼,“这地方,原来死过太多人了。”

我没再多问,跟着他下了楼。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我回头看了一眼灰扑扑的三层小楼,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正盯着我看。

空上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什么人都没有。

“笃笃笃笃”,身后继续传来一阵菜刀剁案板的声音。

我和爷爷撒腿就往前跑,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都没敢回头。

后来爷爷回去跟老板辞工,老板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多结了一个月的工钱。

他跟我爷爷说,这里前后请过四个守夜的,每一个都没干满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