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养乌龟》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那天之后,我儿子的身体彻底好了。能吃能睡,再也没有半夜哭过,再也没有发过不明不白的烧。那盆失踪的乌龟,我再也没找过,也没养过。

只是每年清明和农历三月十二那天,我都会往隔壁的方向烧些纸钱。不是为了什么,就是觉得心里过不去。

有时候半夜起来给孩子盖被子,我还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墙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刷了白漆的墙。

可我总觉得,墙上好像少了一双本该在那里的小手印。

隔壁那家人后来搬走了。老黄走的时候,把那栋三层小楼锁了院门,铁锁上锈迹斑斑。我偶尔经过,看到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

我儿子今年六岁了,已经完全记不得两岁半时的事了。有次他翻到一张我从前拍的照片,指着上面那个红色塑料盆问我,妈妈,这是什么呀?

我说,没什么。

他把照片放下了,跑去看动画片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盆里的水清亮亮的,十几只乌龟趴在盆沿上晒太阳。那时候我儿子还不到两岁,正蹒跚着学走路,每次走到盆边就会蹲下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戳那些乌龟壳。

那些乌龟后来去了哪里,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有些事,也许不该去找答案。

那年之后,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儿子一天天长大,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跟村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我有时候会想起隔壁那个孩子,心里不是滋味,但日子总归是要往前过的。我甚至渐渐不太害怕了,觉得那些荒唐事已经翻篇了。

直到去年。

我儿子五岁了,上了幼儿园,学了不少话,也懂事了不少。他有时候会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啦,什么路上的小猫啦,都是些寻常话。可有一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

“妈妈,那个哥哥又来了。”

我手一抖,碗差点摔进水槽里。我转过身看他,他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两条腿晃来晃去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哥哥?”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紧。

“就是以前老是来找我玩的哥哥呀,”他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掰着变形金刚的胳膊,“后来好久没来了,今天又来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害怕,甚至带着一点高兴,就像在说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他说他住在隔壁,但是搬家了,现在又回来了。”儿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嘻嘻的,“他还说他爬得好高好高,问我有没有看过。”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隔壁,搬家,爬得好高好高。我攥着洗碗布的手在发抖,但我没有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我问他那个哥哥长什么样,他说穿着绿色的衣服,脸白白的,头发有点长。

“那他现在在哪儿?”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的。

儿子指了指厨房的窗户。

我猛地转头看过去。窗外是院子,院子外面是巷子,巷子对面就是那栋锁着院门的三层小楼。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棵构树,枝条伸出来,在风里慢慢晃着。

什么都没有。

“他走啦,”儿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失落,“他说下次再来找我玩。”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声张。孩子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和不适,跟两岁半那会儿完全不同。也许只是小孩子想象出来的玩伴?也许他在幼儿园听过什么故事,自己编出来的?

小主,

可“爬得好高好高”这个词,一个五岁的孩子是编不出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个“哥哥”开始频繁出现。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周末的上午,儿子会突然跟空气说话,或者跟什么人分享他的零食。我偷偷观察过,他不是在自言自语——他有明显的停顿和等待,像是在等对方回应。有一次我听到他说“这个草莓味的可好吃了,你尝尝”,然后把一颗草莓伸向身边的空气,等了几秒钟,又把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说“你不吃我吃了啊”。

我甚至去调了家里的监控。监控画面里只有我儿子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把零食举向空无一人的方向。但那种姿态和节奏,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在玩过家家。他像是在跟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互动,只是那个人不在监控的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