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利叶看着那孩子挥着手笑着离开,金色的卷发遮住了太阳的余晖,啊,光灭了。
他该去哪里?世界着火了,而他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大概是坍塌的黑色木门、废墟中的一块碎砖,烧得焦黑的一具辨认不出面容的尸体。
他要离开这里,就要拥有颜色,想要拥有颜色,就要用谎言去填充,套上童真稚嫩的墨管,他要为自己上色。
所以,他要拥有一头白金色的卷发,那是永恒旋转的太阳的颜色,不管是晨曦还是余晖,只要是太阳的颜色就好;他还要拥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为了富人口中那句“高贵”“主的恩赐”。
所以,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
镜中人苍白的面容上咧开一个僵硬的微笑,黑色的、木柴一样平直的长发,黑色的、恶魔才会拥有的黑色眼睛。
苍白的肌肤上,嘴唇的颜色也会从鲜艳的樱桃红变成死板的灰色。
镜子里,那个毫无生气、永远住在风暴冷冬里的人,才是他。
镜子外,那个金色卷发、紫罗兰色眼睛的人,是偷来的。
烦人的呓语像蛇一样缠绕着镜中人,邪神、外神、恶魔——随便,总之露出了灰色的笑容,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挥动着深渊的触手,粘腻、湿冷、恶心……是他的耻辱。
滚回去!滚回你那该死的地狱去!这可恶的触手!怎么会像血液一样纠缠着他!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你才是那个骗子!
你才是那个恶魔!你该被架在火把之上,烧成一捧灰,结束没有意义的人生!
回去!回去!!回去!!!
沙利叶一拳打碎了铜镜,血液从指缝中流出来,那数不清的灰色的触手带着喋喋不休地呓语依然纠缠着他,把他一步步拉入深渊。
他憎恨起那个冬日对他洗礼的神父来,如果不是他吟唱着邪恶的祭词,他又怎么会被这该死的触手缠上、被这该死的呓语侵扰。
沙利叶起伏着胸膛,用力喘着气,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力——不,他最恨,自己连爱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奢想一个爱他的人。
镜子里影映的触手渐渐缠绕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罪种,趾高气扬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似乎在讽刺着什么。
一瞬间,那镜子里冬日的阴翳竟然跨越了几万公里准确无误地投射在盥洗室的阴影中。
他看见自己的瞳孔再猛地收缩,他看见自己露出惊惧的神色,那是懦夫的神色,而那样的神色应该永远的留在那个该死的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