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柏年的豪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前,蓝羽踩着细高跟下车,夜风卷起裙摆时,远处传来断续的吟诵声。
两名农民工坐在台阶上,安全帽倒扣着盛着凉茶,其中一人正用带着乡音的调子念道:“此生为人,实属意外。本人出生耕农之家,落地时天无异象。父母识字略过百,茅屋三间遮身。非书香门第,几亩瘦田刨食。得以苟活幸存,全仗上天垂青。得益母爱父恩,方能蜷缩在万丈红尘。”
蓝羽的脚步顿住。
水晶吊灯在酒店穹顶投下的光晕里,那个灰扑扑的身影仍在继续:“八年学堂混个初本,弃笔从戎未建盖世功勋。虽命比纸薄,心恨天高。”
她望着对方裤腿上的水泥渍,陷入沉思。
“匍匐人间,百折不挠!隐入烟尘,偶得逍遥。学富虽无五车,却喜舞文弄墨。居于市井,窥视庙堂,偶尔故作高深,装模做样。人前不敢卸下伪装,人后不敢直视内心肮脏。做好人不能有始及终,行坏事不敢彻底放纵。贪财又恐世俗不容,好色时常胆怂。既非混世魔王,也非盖世英雄。见庙烧香,遇佛也拜,酒肉均沾。放生时慈悲为怀,杀生时手起刀快。” 另一名工友突然接话,两人相视一笑,声音却越发洪亮。
“既辜负了观音,也辜负了如来。蹉跎半生,无傲人过往可寻,展望未来,亦缺少年雄心。苟且红尘偷生,虚度年华光阴。愧疚为人子,未能尽人之孝行,让父母安心。不安为人父,未担起父之责任,承子女欢情。自责为人友,未对友肝胆赤诚,空叹世间知己难寻。此生为人,实属意外。因无经验参照,不尽人意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蓝羽提着裙摆走过去,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惊动了两人。
他们慌忙起身,沾着尘土的手局促地在衣角擦拭:“对不住,我们就是瞎念叨……”
“你们念得很好。” 蓝羽的手扶了扶许柏年的肩膀,清了清嗓子,颈间的钻石项链随着动作轻晃,“我也想起一首诗。”
她望向夜空,声音如划破夜幕的流星:“身处低谷不自弃,我命由我不由天!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红尘赠我三尺剑,酒换瘦马一世街。世人朝路乃绝涧,独见众生止步前。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如若东山能再起,大鹏展翅九万里。一入红尘梦易真,一朝悟透心境名。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天门将至百运开,佛尘轻笑问仙来。何须扶我青云志,我自凌云至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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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农民工听得入神,安全帽里的凉茶泛起涟漪。
当她念到 “大鹏展翅九万里” 时,其中一人突然鼓掌,粗糙的手掌拍得通红:“好!就该这么活!”
“谢谢。” 蓝羽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我朋友的公司正在推进安居工程,需要踏实肯干的施工团队。如果你们有兴趣,明天可以到这个地址详谈,只要能力达标,薪资和福利都从优。记住,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愿你们都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她又将随身的小丝巾系在他们的水壶上,转身时撞进一道灼热的视线。
裴砚琛正立在酒店门口,墨色的眼眸幽暗深邃,正直直地望着女人,眼中隐有赞赏之意。
男人身侧的刘月望着蓝羽的目光似藏着择人而嗜的恶魔,祖母绿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蓝羽的视线淡淡掠过二人,随即被许柏年揽入怀中,抬步迈入旋转门内。
水晶穹顶垂下九盏巴洛克式吊灯,将宴会厅照得恍若白昼。
蓝羽端着香槟杯,正与合作商分析近期行业动向,耳垂上的碎钻耳饰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周遭宾客的交谈声、水晶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浮动着顶级鱼子酱与香槟的香气。
裴砚琛带着刘月款步踏入会场,顿时引得众宾客纷纷上前寒暄。
许柏年走到蓝羽身边,揽着她的香肩狡黠笑道:”小羽,方才听你念及《青云志》,引得师兄我诗兴大发。你听为兄这首诗作如何?“
他问完微微顿了顿,也不待她回答,便自顾自地开口吟诵:”商海沉浮我独前,敢教日月换新篇。无人助我开霸业,单枪匹马战群贤。纵使前路千重险,破局只在弹指间。资本如刃手中握,笑看对手尽胆寒。一入商圈风云起,翻云覆雨定坤乾。昔日无名小辈郎,今朝威名震九天。壮志凌云冲霄汉,豪情万丈贯宇寰。何须他人抬望眼,我自巅峰笑人间!“
念完诗,许柏年伸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凑近蓝羽耳畔,温热的气息带着醉意问道:“怎么样?师兄的风采不减当年吧?”
蓝羽嘴角轻扬,宛如春花绽放般莞尔一笑,适时奉承道:“是是是,师兄的文采犹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无人能敌。”
一边说一边抬手帮许柏年整理领结,姿态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