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知裕王这是真心求教,便耐心地从头讲起:“殿下,上海之兴,首在‘地利’二字。其地处长江入海口,腹地广阔,水路四通八达,实乃天然良港。然徒有地利,不足以成事。关键在于‘政通’与‘人和’……”
他细细分说,从最初的规划港区、设立市舶司清晰税制、建立公平交易平台,到招募流民、兴办工坊、编练新军保障安全,再到引入西洋技术、鼓励工匠创新……将一套复杂的现代商业城市管理理念,用最朴实的语言,结合具体事例,娓娓道来。
他不仅讲措施,更着重解释每项措施背后的目的——不是为了与民争利,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公平、高效、安全的环境,让商人愿来、能留、能赚钱,最终实现“民富国强”。
裕王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发问。陈恪皆一一耐心解答,务求让这位未来的君主能理解开海并非简单的收税,而是一套系统工程,核心在于“制度”与“规则”。
正说话间,书房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
只见陈忱和裕王侧室李氏所出的皇孙朱翊钧,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两个小家伙年纪完全相同,都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朱翊钧见到陈恪,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有模有样地行礼:“钧儿见过陈师傅。”
陈忱也赶紧跟着跪下:“臣子陈忱,参见裕王千岁,参见殿下。”礼节一丝不苟,显然是府中嬷嬷严格教导过的。
裕王笑着摆手:“好了好了,自家人,不必多礼。去旁边玩吧,莫要吵闹。”
两个孩子齐声应了,起身凑到一旁的地毯上,摆弄起一堆精致的鲁班锁、九连环等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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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便听陈忱得意地小声对朱翊钧说:“……我爹爹正在给我做一辆‘自行车’,只有两个轮子,不用马拉,自己踩着就能跑,可快啦!”
朱翊钧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自己跑?真的吗?忱哥儿,你可不能骗我!”
“当然是真的!”陈忱挺起小胸脯,“我爹爹说的,肯定能做出来!到时候……到时候我骑给你看!”
朱翊钧羡慕极了,扯着陈忱的袖子:“忱哥儿,等你有了,借我玩玩好不好?我拿皇爷爷新赏我的那块和田玉麒麟跟你换!”
陈忱矜持地想了想,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那好吧。不过你得小心点,别摔了。”
“一定一定!”朱翊钧喜笑颜开。
两个小儿童的对话,天真烂漫,却听得一旁的裕王和陈恪相视一笑。
裕王感慨地低声道:“子恒,你看他们……忱儿这孩子,被你教导得真好,知礼数,又不失童真,还会拿捏分寸。瞧把钧儿哄得,团团转。”
陈恪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谦道:“殿下过誉了。孩童嬉戏,当不得真。忱儿顽劣,还需严加管教。”
又坐了片刻,陈恪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裕王亲自送至殿门,态度殷切。
脑海中闪过嘉靖深邃的目光、裕王好学的神态、以及两个孩子嬉戏的画面。
朝堂、宫闱、家庭……他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走索者,在几股力量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
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一句话都需斟酌。
然而,想到陈忱和朱翊钧那纯真的友谊,他紧绷的心弦又稍稍放松。
下一代的交好,或许能为未来,埋下一些善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