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发叔,你把店门关了吧,今天别开了。”
张德发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茨厂街像一座孤岛,被海水包围着。
而海水正在往上涨,很快就要把岛淹没了。
陈永福的茶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李国良接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电话都是坏消息。
槟城、怡保、新山,各地都传来了消息,马人开始聚集,气氛紧张,可能要出事,大事!
陈永福坐在桌前,面前的茶壶已经凉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皮底下发青,嘴唇发干,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陈先生,”
李国良放下电话,走过来。
“茨厂街那边,张德发说已经看到很多马人在聚集,他们怕出事,问我们要不要报警。”
陈永福抬起头看着他。
“报警?报给谁?警察来了,抓谁?”
李国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永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茨厂街的屋顶,瓦片一片一片的,黑灰色,像鳞片。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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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茨厂街。”
李国良愣了一下。
“陈先生,你现在去太危险了......”
“我不去,谁去?”
陈永福转过身来,看着李国良。
“志强在那边压着,但他压不住,他的青年团只有几百个人,几百根棍子,挡不住几千个拿着刀的人。”
“我要去跟他们说,不要动手,不要出门,等警员来处理。”
李国良的眼眶红了。
“陈先生,警员不会来的。”
陈永福没有说话,他知道李国良说得对,但他不能不去。
他走了过去。
茨厂街。
人群越聚越多。
不仅仅是茨厂街,整个隆市的华人区都开始有人聚集。
有的是青年团的巡逻队员,有的是店铺的店主,有的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他们从各自的店铺里、家里、巷子里走出来,站在街边,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
林志强站在茨厂街的街口,手里的铁管换了一根更长的,一头磨得尖尖的,插在地上,像一根长矛。
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多个青年团的年轻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铁棍、木棍、钢管、水管,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枪。
“志强哥,”
阿忠跑过来,气喘吁吁。
“南边来了上百个马人,拿着刀和棍子,往这边来了,北边也有,也有几十个。”
“两边夹过来,我们被堵在中间了。”
林志强咬了咬牙。
“陈先生呢?他来了没有?”
“在路上,李先生说他马上到。”
林志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听好了!不要先动手!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我们是自卫,不是闹事!他们不过来,我们不动!他们过来了,我们挡!挡不住就跑!跑不掉就躲!保命要紧!”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志强哥,他们杀了阿坤,我们还要躲?”
林志强的嗓子一下子堵住了,他看着那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脸上带着泪痕,手里攥着一根水管,指关节都发白了。
“不是躲,是活着,活着才能替阿坤讨公道。”
林志强把声音压下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