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雏凤清声

另一位副总管韩擒虎也捋着胡须,摇头道:“李校尉勇气可嘉,但此计太过行险。即便侥幸得手,袭杀敌酋,千骑深陷数十万敌军重围,又如何脱身?岂不是白白送死?”

素来心高气傲的贺若弼更是直接嗤笑出声,语带嘲讽:“唐国公,这里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不是长安城的演武场!靠记几个名字、说几句好听话,可破不了六十万大军!你这想法,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

面对几位大将的激烈反对和嘲讽,李秩脸色微微发红,但眼神依旧倔强,他正想争辩,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了。

“末将以为,李校尉此计,虽险,却直指要害,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说话的是枢密院此次派来的随军参军,一位面容英挺、目光深邃的年轻将领——李靖。他走到沙盘前,从容分析:“正如李校尉所言,敌军名为联军,实则是迦摩缕波王以威势利诱勉强拼凑。各怀鬼胎,指挥必然不畅,衔接必有缝隙。其庞大兵力,恰恰是其弱点所在,运转不灵。我军若正面硬撼,即便能胜,也是惨胜,且迁延日久,粮草补给皆是问题。若行斩首,一击中的,则全局可定!关键在于,时机把握与接应配合。”

李靖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肯綮,让帐内一部分将领陷入了思索。但史万岁、韩擒虎等人依旧坚持己见,认为过于冒险。帐内很快分成了两派,争吵声再起。

端坐在主位的杨素,一直闭目养神般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直到争吵声稍歇,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秩那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脸上,又看了看沉稳的李靖。

“够了。” 杨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军议者,各抒己见。然战机稍纵即逝,当断则断。” 他站起身,走到李秩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透过这年轻的面庞,看到其未来的无限可能。

“本帅决定,” 杨素一字一顿,声音传遍大帐,“采纳李校尉之策!史万岁、韩擒虎、贺若弼、萧摩诃听令!明日决战,你等各部需倾尽全力,向前猛攻,死死咬住敌军主力,制造混乱,吸引其全部注意力!为玄甲骑创造机会!”

“李秩听令!”

“末将在!” 李秩精神一振,单膝跪地。

“命你率玄甲千骑,伺机而动。一旦前方战事胶着,敌军注意力被吸引,即刻寻隙绕后,直取迦摩缕波王中军!不必恋战,一击即走,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末将遵命!必不辱使命!” 李秩大声应诺,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杨素又以总管身份,详细布置了接应、信号等细节。他力排众议,不仅是为了破敌,更是想亲眼看看,自己选中的这块璞玉,在真正的血火淬炼中,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光芒!

翌日,决战开始。迦摩缕波联军果然首先派出了他们倚仗的王牌——庞大的战象部队,数百头披着华丽鞍具、象牙上绑着利刃的巨象,踏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向汉军阵线冲来,声势骇人。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汉军,更面对的是精通古今战法的杨素!战象虽勇,其弱点早已被数百年前的兵家研究透彻——惧火、惧巨响、惧陷坑。

只见汉军阵前,早已布置好的、覆盖着浮土和草皮的陷坑纷纷暴露,冲在前面的战象哀嚎着跌入深坑。与此同时,汉军阵中推出的数十具“猛火油柜”喷吐出长达数丈的炽烈火焰,组成一道恐怖的火墙!战象天性畏火,顿时惊惶失措,互相冲撞践踏,背上象兵纷纷跌落,原本气势汹汹的象阵瞬间陷入崩溃和自相残杀的火海之中,空气中弥漫起焦臭的气味。

就在前方战象崩溃、联军主力惊疑不定、阵型出现骚动和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刹那——

一直在侧翼隐蔽待机的李秩,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宿铁刀!

小主,

“玄甲精骑!”

“在!” 身后一千铁骑同声应和,声震云霄。阳光照在他们漆黑的玄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长孙无忌、秦琼、尉迟恭、程知节、罗士信五将,如同五把出鞘的利刃,紧紧护在李秩左右两侧。

李秩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穿透战场上的烟尘与混乱,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杆最为高大华丽、绣着金色神牛图案的王旗!他血液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使命感充斥胸膛。

“随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锋笔直地指向那杆王旗,怒吼声压过了一切喧嚣:

“斩将夺旗!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