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济一边退,一边不忘继续用言语刺激、羞辱已经快要气疯的刘昇,声音充满了嘲讽:“看看!刘昇!你这人,是废物!你的兵,也是废物!连碰我一下都不敢!就凭你,也配坐在东宫里?!”
“啊啊啊——!我杀了你!!” 刘昇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极致的愤怒、羞辱、以及对失控局面的恐惧,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动!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后果,狂吼一声,猛地排开身前试图劝阻的亲卫,如同蛮牛般朝着正在后退的刘济直冲过去,手中长剑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前一刺!
“殿下!不可啊——!” 刚刚气喘吁吁追下城楼的陆通,恰好看到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喊!
但,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
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刘济的胸膛!刘济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随即却化为了一个诡异而惨然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刘昇此刻已完全被杀戮的疯狂支配,他非但没有拔剑,反而手腕一拧,将长剑狠狠抽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然后,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剑,精准而狠辣地刺穿了旁边试图扑上来救主的高演的咽喉!
高演嗬嗬两声,瞪着刘昇,双手无力地抓向空中,随即软倒在地,与刘济的尸身倒在了一处。
刹那间,整个北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寒风吹过的呜咽声。
所有士兵,无论是东宫的,还是原本的城门守军(已被控制),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当朝太子,亲手刺杀了自己的弟弟,一位亲王!一位归降的帝王!
陆通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他踉跄着扑到刘昇身边,也顾不得仪态,抓住刘昇的手臂,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殿下!殿下糊涂啊!大错铸成矣!赵王方才分明是故意激怒殿下,求一速死,更要拖殿下下水啊!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殿下亲手弑弟,此事……此事如何还能掩饰得住?!这三千将士,无数双眼睛看着,难道殿下能将他们全部杀光灭口吗?!”
刘昇这才仿佛从一场疯狂的噩梦中惊醒。他低头看着手中滴血的长剑,再看看脚下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以及周围士兵们那惊惧、茫然、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的眼神,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刚才的狂热,从脊椎骨升起,迅速蔓延全身!他持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陆……陆公……” 刘昇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孤……孤知错了……孤一时激愤……眼下,眼下该如何是好啊?” 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陆通,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哀求。
陆通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控,走上了最危险、最无法回头的绝路。他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士兵,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太子,把心一横,眼中闪过决绝而狠戾的光芒,凑到刘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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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掩盖已无可能!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立刻出城,点齐东宫所有可用之兵,火速赶往仁寿宫!”
刘昇猛地一颤:“去仁寿宫?做什么?”
陆通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请陛下下旨,即刻传位于殿下! 对外便说赵王勾结前朝余孽,欲行不轨,被殿下及时发觉诛杀,然京师恐有余党,为防万一,请陛下旨定论!只有抢先一步拿到传位诏书,掌控大局,殿下才能有一线生机!否则,一旦陛下在仁寿宫得到消息,一纸诏令便能废黜殿下,到时候……殿下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啊!”
“逼……逼宫?!” 刘昇如遭雷击,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他本能地抗拒,“这……这如何使得?父皇尚在,此举形同谋逆啊!不……不行……”
陆通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殿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赵王的血已经冷了!在场的眼睛都看到了!您若不这样做,天亮之前,废太子的诏书就会送到东宫!您,我,还有今晚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包括这三千将士,都要给赵王陪葬!殿下,您想想清楚!”
刘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的目光在脚下兄弟的尸体、掉落的长剑、周围黑压压的士兵、以及陆通那疯狂而决绝的脸上来回移动。恐惧、野心、对权力的渴望、对死亡的畏惧……种种情绪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仿佛要将他的头颅撕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权力的贪婪,压倒了对父亲的敬畏和残存的伦常。刘昇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他弯腰捡起沾满兄弟鲜血的长剑,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对着尚处于震惊中的东宫卫士们,用尽全力嘶吼道:“赵王刘济,勾结伪齐余孽高演、高湛,意图谋逆,祸乱京师!今已伏诛!然京师恐有余党未清!东宫将士听令!随孤出城,前往仁寿宫护驾!拱卫圣驾,肃清朝纲!”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但在太子积威和方才血腥场面的震慑下,无人敢提出异议。士兵们如梦初醒,慌忙整队。
陆通心中稍定,知道刘昇终于走上了唯一可能的生路。他立刻低声吩咐亲信处理现场,掩盖部分痕迹。
很快,在浓重的夜色和尚未散去血腥气的笼罩下,刘昇和陆通带着数千东宫兵马,如同溃堤的洪流,仓皇而又决绝地冲出长安北门,向着城外的天台山方向——皇帝养病的仁寿宫,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