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仁寿宫之变(三)

“不!不可能!” 刘坚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扶着书案才站稳。他想起不久前父皇信中那熟悉的、带着勉励的笔迹,信中明明说只是小恙,很快就会康复。“父皇他……他之前一直写信给我,说他身体无碍……这怎么可能……不行!我要立刻去仁寿宫!我要见父皇!” 巨大的恐慌和悲伤攫住了他,话音未落,泪水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转身就要往门外冲去。

“殿下且慢!” 一声清冷而带着焦急的厉喝从书房门口传来。

只见侧妃独孤伽罗拉着正妃斛律珠,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独孤伽罗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她快步走进来,挡在刘坚面前,声音清晰而有力:“殿下!你身为宗王,奉诏入京述职,此刻无诏便要私自离京,你可曾想过后果?可曾将我们姐妹,将你未出世的孩子,将隋王府上下百口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斛律珠也眼眶微红,紧紧拉着刘坚的衣袖,柔声劝道:“夫君,伽罗妹妹说得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独孤伽罗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被亲情冲昏头脑的刘坚瞬间清醒了几分。《汉律》森严,尤其对藩王入京后的行动限制极严。无诏私自离京,是重罪!轻则贬官削爵,重则废为庶人,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猜忌。他刘坚从一个小小的随州刺史,凭着实打实的政绩,一步步走到荆北大都督的位置,手握数万精兵,掌管荆北数百万百姓的民生,其中的艰辛与风险,他自己最清楚。这一步若踏错,多年奋斗可能尽付东流,甚至累及家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是……那是他的父皇啊!那个从小教导他、对他寄予厚望、在他心中如山岳般巍峨的父亲!若父皇真的危在旦夕,他这为人子者,却因顾忌自身前程而犹豫不前,甚至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将来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面目去见母妃和兄弟?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锋,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终,骨肉亲情与为人子的孝道,压过了对权位的眷恋与对律法的恐惧。他转身,看着独孤伽罗,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坚定:“伽罗,珠儿……我明白你们的担心。但那是我的父皇!他此刻可能生命垂危,生死悬于一线!我问你,伽罗,若今日是丈人(独孤信)病重垂危,命在旦夕,你还能如此冷静地劝我遵守律法,坐在府中等待吗?”

独孤伽罗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她与刘坚夫妻多年,深知他外柔内刚,一旦下定决心,便极难更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她知道再以利害相劝已是徒劳。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斛律珠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决断:“夫君,孝乃人伦大节,我岂是那等不近人情、阻拦你尽孝之人?我方才所言,是怕你关心则乱,莽撞行事,反遭不测!你孤身一人,从此地到仁寿宫,百余里路,如今京畿形势不明,若途中真有万一,你让我们姐妹,还有我们腹中的骨肉,日后依靠谁去?”

刘坚被她问住,一时语塞:“那……那你说该如何?”

独孤伽罗思路清晰,迅速说道:“既然宗正中山王不在京中,按律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请命离京。但法理不外乎人情,更重紧急避险。高长史!”她转向高熲,“可否请你立刻前往中书省,寻高相国,将殿下欲往仁寿宫探视陛下的急情先行备案说明?言明事出紧急,待中山王回京或陛下有明旨后,再补全手续。如此,至少事后有个说法,不至被定为‘擅离’。”

高熲眼睛一亮:“王妃此议甚好!家父明理,或可体谅。”

她又看向刘坚:“夫君,我和姐姐这就各自回娘家一趟。我回独孤府,姐姐回斛律府,向父兄陈明情况,恳请他们调拨府中最精锐可靠的亲卫家将,护送你前往仁寿宫。有这两府家兵护送,路上安全可保无虞,也可彰显此行纯为孝心,并无他意。你看这样,是否稳妥些?”

高熲也连忙以朋友身份劝道:“金士(刘坚字),弟妹思虑周详!事急则缓,事缓则圆。此刻冲动,非但于事无补,反可能落入他人彀中。还请暂息雷霆,听弟妹安排吧。”

刘坚看着妻子冷静而关切的面容,又看看好友高熲,知道他们所言才是稳妥之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灼,点头道:“好!就依你们!伽罗,珠儿,你们速去速回,路上小心。昭玄,你即刻去高相府。我这就去准备马匹和必需物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震荆北的大都督,只是一个心急如焚、渴望见到父亲的儿子。

---

与此同时,雍王府内。

气氛与隋王府的焦灼担忧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躁动不安的野心与阴谋的气息。

刘昇正在暖阁里急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的谋士陆通垂手站在一旁,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