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狼啸树’!”沈医官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拐杖舞动间,那些狼啸树的枝叶突然剧烈晃动,发出类似狼嚎的呼啸声。黑风里的眼睛听到这声音,竟纷纷闭上了,触手上的吸盘也失去了力气,开始往下耷拉。
赵将军抓住机会,将最后一点灵月草汁液灌进大眼的瞳孔里。那只眼睛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震得边城的城墙都在嗡嗡作响。楚尘的剑差点脱手,他死死攥着剑柄时,看到那些狼啸树的叶片突然齐齐转向母巢的洞口,叶片上的狼头纹路亮起红光,竟与他剑上的绿火交织在一起。
“就是现在!”沈医官的拐杖重重插进地里,整座边城的地面都在震颤。药铺的地基下,灵月草的根茎突然疯长成网,将母巢的洞口牢牢罩住,狼啸树的根系顺着网眼钻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它们在吞噬血蛭的卵囊!
大眼的尖啸越来越弱,黑风渐渐散去,露出触手里纠缠的血蛭本体。那些血蛭失去黑风的保护,立刻被狼啸树的叶片割成碎片,狼啸树则贪婪地吸收着墨绿色的汁液,树干上的狼头纹路越来越清晰。
楚尘的剑终于不再淌汁,他看着赵将军拄着枪半跪在雪地里,看着沈医官被年轻骑兵扶着,看着狼啸树的枝叶在风雪里舒展,突然觉得掌心发烫。低头一看,那枚灵月草玉佩正泛着柔和的光,玉佩背面刻着的“楚”字,像是活了过来,在光里轻轻跳动。
“楚大人,”赵将军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雪,咧嘴笑时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这下……黑风谷的仇,报了一半了。”
楚尘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狼啸树的顶端突然开出了花。不是灵月草那种细碎的小花,而是像银狼军战旗一样的大红花,花瓣边缘镶着银边,在风雪里猎猎作响,像无数面微型军旗在飘扬。
沈医官摸着狼啸树的树干,皱纹里淌着泪:“你爹当年就说,银狼军的血,能让最烈的种子发芽。”他转头看向楚尘,笑容里带着释然,“现在信了吧?”
楚尘看着那些红花,突然想起小时候爹给他讲的故事。说银狼军的战旗是用先辈的血染成的,说边城的雪之所以红,是因为有太多人把血洒在了这里。他握紧玉佩,剑上的绿火虽然熄灭了,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远处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马蹄声、号角声、士兵的呐喊声混在一起,盖过了风雪的呼啸。楚尘知道,血蛭母巢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只要冻土下还有卵囊,战斗就不算结束。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因为他看到赵将军正在给断臂骑兵包扎,看到沈医官在狼啸树下记录着什么,看到银狼军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清理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有一丝退缩。
雪还在下,但落在狼啸树的红花上,瞬间就被花瓣的暖意融化了。楚尘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作水珠,顺着指缝溜走。他想,爹说得对,楚家的男人守边城,靠的从来不是蛮力——是这满城的狼啸树,是这雪中的红花,是每个不肯倒下的人。
赵将军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酒囊:“喝点?”酒液入喉时带着烈火烧过的暖意,楚尘咳了两声,却笑了起来。
风雪依旧,战旗猎猎,狼啸树的花在雪地里开得正艳。边城的天,似乎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