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宇离开后,书店里的空气仿佛被苏晚留下的那缕香水味冻住了,甜腻又冰冷。我机械地整理着画册,指尖触碰到光滑的铜版纸,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等我回来”四个字在耳边回响,轻飘飘的,此刻却沉重得压在心口。
陆泽正晚上过来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强装镇定。他没多问,只是倚在收银台边,慢悠悠地说:“刚才看见云队的车开走了,副驾好像坐了个挺亮眼的美女?”
我叠着书签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苏晚?”陆泽正挑眉,毫不意外,“她倒是回来得及时。”
“哥,你认识她?”
“听说过。苏家的小女儿,跟云芝宇算青梅竹马,两家老爷子当年差点拍板订婚。”陆泽正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后来云芝宇闹着要当消防员,跟家里僵持,这事才搁置了。现在云老爷子身体不好,她这时候回来……意思很明显了。”
订婚。青梅竹马。家族意愿。这些词像冰锥,一下下凿在我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宁上。我低头看着台面上那本深蓝色的聂鲁达诗集,云芝宇说想读懂我,可现在,我连他身边究竟站着谁都看不清。
那一晚,云芝宇没有如他所说“回来”。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书店打烊后,我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消防队寂静的红色大门,直到夜色深沉。承诺的重量,在现实的拉扯下,第一次显出了它的轻薄。
第二天,我照常开店,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煮咖啡时差点烫到手,找零时也算错了钱。傍晚,天色又阴沉下来,一场秋雨似乎在酝酿。
就在我准备提前打烊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沉稳而无声地停在了书店门口。不是云芝宇那辆略显粗犷的吉普。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他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位老者拄着手杖,缓缓下了车。他穿着中式盘扣的深灰色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遐思书店”的招牌,然后,落到了站在门口的我身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我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云芝宇的爷爷。
他步履稳健地走进书店,西装男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时遐思?”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穿透力。
“……是我。您好。”我握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在书店内缓缓扫过,从排列整齐的书架,到靠窗的阅读区,再到我身上简单素净的棉布裙子,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他眼中被量化、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