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三声。"她沾满药香的手掌裹住孩子肘窝,另一只手突然往肩井穴一托。孩子的鼻涕泡还挂在脸上,胳膊已然能举过头顶。孩子爸爸正要道谢,夕夕却拈起根三棱针,闪电般刺破铁蛋食指商阳穴,挤出的黑血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蓝。
"受到惊吓,中了风邪。"她将艾绒捻成麦粒大,贴在孩子耳后的翳风穴,"午后热退,煮些钩藤水给他泡脚。"
穿貂皮大衣的妇人挤开人群,腕间金镯叮当:"李大夫给我瞧瞧这富贵包..."话音未落,夕夕的银针已扎进她后颈的天柱穴。妇人尖叫卡在喉头,夕夕拇指抵住她肩胛缝一推,筋结"咯噔"散开的声响,惊得药柜最上层的紫铜拔罐晃了晃。
"痰湿瘀阻。"夕夕取下浸透药汁的竹罐,"每日申时揉按中脘穴,忌燕窝阿胶。"妇人摸着骤然松快的脖颈,金镯子滑到肘间也浑然不觉。
日头爬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烙出菱花纹。奶奶始终在一旁捣药,沉香木杵撞击铜臼的节奏,与夕夕施针的韵律暗合。当最后一个拔罐归位,夕夕忽然嗅到焦香——奶奶正用桑皮纸裹着姜片,在炭火上烤出琥珀色的药油。
"来。"老人苍老的手指蘸了药油,突然按在夕夕虎口的合谷穴。热流窜上肩颈,夕夕才惊觉自己早已肌肉紧绷,"医者先自医。"
羊圈,大年抡起铁锹铲饲料,麦麸混着冰碴子簌簌落进石槽。
"二姐一大早就跟爸走了,美名曰跟着爸爸实习,谁知道是不是想偷懒!"他故意把铁锹砸得咣当响,"说好轮班喂羊,这会儿准是在爸车上玩手机呢..."
恬恬闻言头也不抬:"你当谁都跟你似的?"
北风突然卷来一声绵长的哀鸣。角落里,怀孕的母羊正用角抵着栏杆,后腿间垂下透明胞衣。大年手里的饲料勺"当啷"掉地:"姐!它要生了!"
恬恬甩开铁楸冲过去,羊水已在地面洇开冰花。她扯下棉手套,转头跑到工具室,带上长款一次性手套,把手探进产道:"胎位不正,前蹄蜷着。"羊羔的鼻尖在宫缩中时隐时现,裹着血丝的黏液滴在干草上,瞬间结霜。
"去拿茶油!"恬恬的呵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大年连忙跑开,抱回装茶油的粗陶罐时,恬恬已把胳膊整个伸进产道。
母羊的惨叫惊飞了栖在梁上的寒鸦。恬恬睫毛挂着冰晶,手腕突然一翻:"摸到膝盖了..."她用沾满血污的手勾住羊羔前蹄,猛地向外一拽,"大年!扯!"
两只冻红的手同时握住黏滑的羊蹄。随着母羊最后的嘶鸣,一团青紫色的生命跌落干草堆。恬恬扯断脐带的速度比剪快递还利索,大年抖开早备好的旧棉袄,把羊羔裹成襁褓。
"拍背!"恬恬大喊。大年立马照做,直到小羊发出细弱的"咩——"。母羊挣扎着舔舐幼崽,舌头卷过的地方,胎衣像蜕下的蝉壳般碎裂。
恬恬累坐在草料上,手机从兜里滑出来,屏保还是昨天和夕夕她们拍的姐妹照。大年突然吸了吸鼻子:"大姐,你明天走了...谁还陪我喂羊..."
"不是还有爸吗?"恬恬把一次性手套摘了,抓起把干草擦擦手,"记得每天给母羊补钙。"
中午时新生羊羔终于颤巍巍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