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纸和离书,不至于让一位帝王,倾覆邦交体面。”林兰蝶轻声呢喃,眼底满是无解的困惑,“凤云,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待我情深专一、数年苦守。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奇怪。”
“若从前当真圆满恩爱,我为何要不顾一切假死逃离?为何宁死、宁弃一切,也绝不肯回头?”
她失忆空白,看不清前尘,只能凭着本能察觉诡异。
太圆满的恩爱传闻,配不上她太决绝的逃离。
这中间缺失的真相,是所有人都看不见、摸不着、查不到的空白。
凤云望着她眼底层层叠叠的疑虑,心口酸涩发胀,只能如实道来自己所有所知,坦荡无隐:“阿蝶,我知的一切,都尽数告诉你了。”
“当年深宫无负你、无人害你、无人苛待你,他待你柔情至极,朝野皆知。我查遍所有旧人旧事,只能确定你当年毫无征兆,骤然一心求死、决绝脱身。”
“我不知根源,只能护你余生。”
他从无隐瞒,只是真的,给不了她答案。
林兰蝶静静望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我信你。”
正因为信他全盘坦诚,她才愈发确定——真相不在朝堂记载、不在宫人闲谈、不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它只藏在她一个人的前尘里。
一月后,凤都城门大开。
十里长街禁卫林立,文武百官列阵相迎,气氛肃穆凝重,压得整座皇城鸦雀无声。
景国天子仪仗入境。
龙旗猎猎,车马雍容,千军随行,百官扈从。一路踏尘而来,自带千里山河的威压气度。
南宫景一身玄色帝王朝服,身姿挺拔立于鎏金车辇之上。
经年风雅温润的笑意尽数敛去,眉目清贵凛冽,俊美无俦的容颜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冷寂。他依旧是那个谈吐倜傥、风骨卓然的景帝,只是眼底深处,积满了一年隐忍的偏执、被欺骗的寒怒,以及寻回踪迹后势在必得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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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东行,沿途早已查清所有细碎真相。
他查到她坠崖未死,查到她重伤失忆,查到她隐入山野、离他万里,查到这一年光阴,她皆伴凤云左右,朝夕相守,私居相伴。
从前他遍寻山河无果,如今他才知,她不是无依,是有人相依;不是流离,是刻意藏匿;不是身不由己,是心甘情愿避他一生。
一年空悬六宫、一年独坐深宫、 ̄年山河遍寻、一年朝野非议。
他守着一个失踪的名分,熬尽这一年。
到头来,却得知他的蝶儿,安然在世,远离他、遗忘他、背弃他,与他人安稳相守,宁愿做山野无名女,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风雅尽掩,温柔尽碎。
余下的,是帝王不容置喙的掌控,与爱恨焚身的执念。
车辇行至皇城正门,缓缓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