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弯》-吴奇隆

溪城之殇 八月槐花香 4198 字 2025-05-26

妈妈,你可知道,今天的碧水镇和你小时候的碧水镇可能不一样了,可是无论有多难,我也会把书读好,我期待,能考去北京读书,圆你曾经的梦想,也圆我自己的梦想……

第二天中午,安晴一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卫南。他那种身高,那种气质,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何况本来很多人也认识他。

看到安晴,他冲她招了招手,许多人都向安晴投向诧异的眼光。安晴倒是挺淡定,她向来不介意这些。

卫南带着安晴穿过学校对面的马路,走到一条小路上,再往前走个200多米,拐进一个像被荒废的平房,实际上这确实也是被废弃的一排平房,大概有四五间房间,平行排列着。前面有一长条围墙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当地最常见的树,已经有些年头了,足有十几米高。

这是安晴第一次走进他们所说的“棉纺厂宿舍”,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很多年以后,每当安晴回忆起这套房子,里面的摆设总是那么清晰,她能记得铺在地上有些泛红的地砖,半新的家具,印着牡丹花纹的搪瓷脸盆架,一个高角柜上一台21寸的黑白电视机,两个木头的靠背椅,一台老式的收音机,一张足够大的木制床,床板上还是80年代最流行的木漆画,刻着松鹤,油漆还没有掉色。

屋外那片空地后来被卫南带着人给整平了,种了一些野花,其中就有她最喜欢的蝴蝶兰。

安晴后来和卫南他们,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那天走进它,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玻璃窗最下面一层玻璃上糊了几张过期的95年1月份的《人民日报》,电视机旁边零散地摆了几本书,几个杯子,像是有人常来的。

卫南到外面把电闸总闸拉上,进来看她还在好奇地左看右看,跟她说:“条件一般般,凑和着用。”

“挺好的,我以为是一幢楼里面的一间房呢。”

“这个棉纺厂以前是集体企业,后来倒闭了,这批平房被冬哥买下来了,偶尔会有兄弟过来过过夜。万一碰着了不认识的,你就说一声你是志刚哥的妹妹,他们都认识你哥。”

他找了一块抹布出来扔给安晴:“你自己把屋里擦擦?我去外头收拾一下。”安晴点了点头。

卫南自己找了一把锄刀,把门口空地上一些杂草利索地处理下。树上枝干有点长了,他拿刀砍掉了一些冗余的枝干,屋子光线顿时光亮了不少。

他是脱了外套出去的,进来的时候安晴就看见他衬衫右袖口上洇出一片血迹,这件衬衫是白色的,这也看得太明显了。她忙说:“怎么还受伤了?”

卫南自己毫在不意地把衬衫袖子卷起来,左手臂上包扎的那块纱布有血渗出来,应该是刚才干活伤口绽开渗血了。他拉开床头柜旁边柜子的抽屉,里面有一些备用的应急药包,他把碘酒和纱布拿出来,打算换一下。

安晴连忙走过来:“南哥,我来。”他拿着药箱,意外地问:“你会?”安晴把药箱接过来:“会一点。”

她从药箱里取出碘酒和纱布,手法倒是娴熟。帮着卫南把纱布拆开,看到露出了三处平行疤痕,新的伤口叠加在旧伤口上,她眉头也没皱,先把酒精用棉球抹在伤口附近,再用碘酒擦拭,动作很麻利。

她做的小心翼翼地,脸凑卫南的胳膊很近,这么近的距离,卫南低下眼睑,就能看到她的脸,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

两人靠得有点近,卫南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后移了移。

“昨晚伤到的?”安晴一边帮他包扎,一边抬起头看了看他。

“不是,前两天伤的,昨天就有点裂开了。”他看她动作很熟练,就问她:“你怎么会这个?”

“我妈妈是护士,我从小就看着她做,学了一点点。”

卫南突然间笑了一下:“昨天志刚哥说我们小时候认识,我都吓了一跳。讲起来,搞不好你妈妈和我爸妈以前也见过。”

安晴把纱布末尾熟练地打了一个小蝴蝶结,抬头笑了一下:“有可能的,我妈以前跟表姨关系很好,你们家如果一直住在那里,以前肯定见过。”

卫南把药箱放回到床头柜旁抽屉里:“我爸妈是最后一批下乡知青,到了碧水镇就一直住那。”

安晴有点好奇:“哎,你第一次没认出我么?”

卫南笑了:“那倒没有,你小时候又黑又瘦的,这么多年还能认出你来,那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出手帮我了?”

卫南把药箱重新放进床头柜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身子靠在那个高柜上,听到安晴这样问,就笑了:“做雷锋不行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笑起来是真的挺帅。

“那可真是得谢谢你了,改天做一面锦旗送给你。”

“锦旗就不用了,改天再捅蜜蜂窝你还是当个先锋吧。”

“说真的,那个蜜蜂蛹真的挺好吃的,我从小到头没少跟别人炫耀过,那滋味啊,一直记到现在。”

安晴和卫南对看了一眼,两个人都笑得不行。

“南哥,这种事情我要给说出去,绝对是你的黑料。”安晴指指卫南。

“哎哟,那得给点封口费。”

安晴好奇:“什么封口费?”

卫南把烟叼嘴上,直起身子,冲安晴偏偏头:“来吧,带你参观一下。”

“参观?”

卫南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安晴还站在房间里:“走呀!”

“哦……”

卫南推开平房里最靠里的另一间房,安晴倒是吃惊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厨房啊,虽然是农村特有的那种土灶台,大水缸,一个木架子的储物架,储物架上放着印着“溪城棉纺厂1987”的搪瓷缸,还有一些简单的厨具。虽然简陋,但是一个厨房基本的配置都齐了。

安晴向卫南投过去询问的目光。

卫南正靠在这个厨房间的门框上,吸了一口烟:“我是这样想的,你想用电脑尽量中午过来,晚上我们会比较忙,一般没时间,你一个人过来不安全。你中午过来就跟我们一起吃饭,别一个人在学校吃了。”

安晴诧异,她当时嘴巴就张圆了:“南哥……这,这个封口费有点贵吧?”

卫南笑着说:“因为你这个黑料够黑的!”

安晴不好意思:“那……那我给点伙食费吧。”

“没多少钱的事,志刚哥给过了,你别放心上。”

安晴这才放心了一些。

安志刚是个好哥哥,还是个心细的哥哥。他今天一早去找了卫南,为昨晚的事情替卫南担心,也是为了安晴来找了卫南。

“没事,哥。赵刚是带人来投靠冬哥的。”

对冬哥那点事安志刚没兴趣,他跟卫南简单说了安晴爸妈离婚的事情,他说:“卫南,你平时帮我照看点安晴。实话不瞒你,她妈妈治病把家里的钱都快用光了,学校里那个破条件你也知道,她还在长身体,不能缺营养,我怕她平时舍不得用钱。”他临了硬塞给了卫南1000块钱,这卫南哪里能收?当年他最苦的时候,还是安志刚经常给他东西吃,才让他渡过难关的。

最后他还是收了这笔钱,只因安志刚说了一句:“这钱不是给你,是给我妹的。卫南,你自己的钱是用命赚出来的,也别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