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天气却阴沉得像十一月的黄昏。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压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的白色蒸汽。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比往年更拥挤，但嘈杂中透着一股紧绷的寂静——家长们低声叮嘱，孩子们匆匆拥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穿紫色长袍的魔法部官员。

“记住，别在信里写任何敏感内容，”韦斯莱先生压低声音对哈利、罗恩和赫敏说，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猫头鹰可能被拦截。如果有紧急情况，用双面镜碎片联系我们——但只能在绝对必要时。”

韦斯莱夫人依次拥抱他们，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要小心，”她在哈利耳边哽咽地说，“特别要小心那个乌姆里奇。莫丽·韦斯莱从不说人坏话，但那个女人……她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哈利点头，感到伤疤传来熟悉的轻微刺痛——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悸动，像遥远的警报。自从邓布利多公开宣战后，这种刺痛就成了背景音。

不远处，黎漾和西奥多正与玛拉夫人告别。观星者老妇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两个护身符分别放入他们手心——一枚是银色的星形吊坠，一枚是暗绿色的蛇形指环。

“当你们需要指引时，看着它们，”玛拉夫人轻声说，“它们会指向彼此，也指向真相。”

汽笛鸣响。学生们开始涌向车门。哈利在人群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纳威紧张地攥着蟾蜍莱福的笼子；金妮和卢娜·洛夫古德走在一起，后者正倒着看一本《唱唱反调》；弗雷德和乔治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正将一些可疑的小包裹塞进长袍内侧口袋。

塞德里克·迪戈里经过时，朝哈利微微点头，眼神凝重。他身边跟着秋·张，她看到哈利时脸微微红了，但随即露出担忧的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个七年级斯莱特林学生——德拉科·马尔福、潘西·帕金森、文森特·克拉布和格雷戈里·高尔。他们不仅提前穿上了校袍，还在左臂上戴着一个显眼的银绿色袖标，上面绣着字母“I.S.”。

“调查行动组（Inquisitorial Squad）的预备成员，”西奥多低声说，语气平淡，“乌姆里奇还没正式任命，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表忠心了。”

马尔福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故意抬高声音对潘西说：“父亲说，今年霍格沃茨终于要恢复应有的秩序。某些危险分子和血统叛徒的好日子到头了。”

罗恩怒目而视，但赫敏拉住了他。“别理他，”她说，“他在挑衅。”

最后一遍汽笛鸣响。他们登上列车，在走廊里艰难穿行，寻找空隔间。许多隔间明明有空位，但里面的学生一看到哈利就移开目光，或者干脆拉上隔间门帘。

“他们在害怕，”赫敏苦涩地说，“《预言家日报》连续一个月把邓布利多和你描绘成疯子，他们不知道相信谁。”

最终，他们在列车末尾找到一个空隔间。刚放下行李，隔间门就被拉开了。不是马尔福，而是一个他们都没想到的人——布雷斯·扎比尼。

这个高大英俊的斯莱特林六年级生向来以中立和自保闻名。此刻他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可以谈谈吗？”扎比尼问，眼睛主要看着西奥多，“单独。”

西奥多看了同伴们一眼，点点头，起身和扎比尼走到走廊尽头。隔着玻璃，哈利看到他们低声交谈，扎比尼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递给西奥多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两分钟后，西奥多回到隔间，关上门，施了一个隔音咒。

“扎比尼的母亲再婚了，”西奥多简短地说，“新任丈夫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副司长，乌姆里奇的直系下属。扎比尼从继父那里看到了一份‘重点关注名单’。”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列着二十多个名字，按学院分类。格兰芬多一栏第一个就是“哈利·詹姆·波特”，后面跟着罗恩、赫敏、纳威、金妮、弗雷德和乔治。拉文克劳有黎漾、秋·张和泰瑞·布特。赫奇帕奇有塞德里克和几个七年级生。斯莱特林只有一个名字：“西奥多·诺特”。

“名单标准？”黎漾问。

“与邓布利多关系密切，公开质疑魔法部叙事，或‘有证据表明可能参与非法集会’，”西奥多念出羊皮纸底部的小字，“名单上的人将被‘特别观察’。教室座位可能被安排在前排方便监视，宿舍可能被不定期检查，信件可能被抽查。”

赫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系统性的监控！”

“还有，”西奥多指着名单底部的一个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粉红色的，“乌姆里奇成立了一个特殊办公室，直接向福吉报告，有权调用吐真剂和记忆提取咒进行‘调查’——前提是得到家长或监护人的‘自愿同意’。”

“自愿？”罗恩愤怒地说，“他们会对家长施压！比如威胁吊销他们的幻影移形许可证，或者找他们生意上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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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感到胃部发冷。这不只是讨厌的老师，这是一整套镇压机器。

列车开始加速，窗外伦敦的街景向后飞掠。隔间内沉默蔓延，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

“黎明社必须极其小心，”赫敏最终打破沉默，“我们不能用常规方式招募。必须单线联系，逐层隔离。集会时要用复方汤剂或幻身咒改变外貌，离开时要分批，间隔至少十分钟。”

“有求必应屋的契约仪式要尽快完成，”黎漾说，“就在开学第一周。金杯的力量投影需要四个精神继承者同时在场，我们得找个所有人都能脱身的时间。”

“乌姆里奇的第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西奥多突然说，“按照课表，四年级以上周一上午第一节都是她的课。如果她像传闻中那样只讲理论，禁止实践，那会是个完美的契机——学生们会有强烈的学习防御术的渴望，而失望和愤怒是最好的招募土壤。”

计划在行进中逐渐成形。列车驶过田野和村庄，天空的灰色越来越深，终于，雨点开始敲打车窗。

大约下午一点，推着零食车的女巫经过时，气氛才稍缓。他们买了些巧克力蛙和南瓜馅饼，边吃边继续讨论细节。罗恩的宠物小猪（被允许带上车作为“情感支持动物”）在座位间兴奋地跳跃，试图抓住巧克力蛙卡片。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减速，不是正常的进站前减速，而是急刹。零食车翻倒，糖果撒了一地。远处传来惊叫和碰撞声。

“出什么事了？”哈利站起来，手摸向魔杖口袋。

西奥多走到窗边向外看。“不是霍格沃茨站。我们在荒野里停下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所有人留在隔间！魔法部检查！”

隔间门被猛地拉开。门外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紫色长袍、表情冷酷的男巫——无疑是打击手；中间是个矮胖的女巫，穿着令人刺眼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头发梳成紧紧的小圆髻，脸上挂着甜腻虚假的笑容。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啊，”她用那种小姑娘般尖细的假声说，“哈利·波特。还有他的小伙伴们。真巧。”

她走进隔间，小眼睛扫过每个人，在黎漾和西奥多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我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魔法部高级副部长，霍格沃茨新任高级调查官。这两位是道金斯先生和罗尔女士，我的助理。”

两个打击手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有什么问题吗，教授？”赫敏用她最礼貌的语调问。

乌姆里奇的笑容更甜了：“只是例行检查，亲爱的。确保列车安全，没有违禁物品。最近……局势紧张，你知道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黑色仪器，看起来像金属探测棒，但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水晶球。“魔法波动探测器。能感应到黑魔法物品、未经注册的通信设备，或者……某些异常的魔法痕迹。”

她将探测棒慢慢扫过他们的行李。扫到哈利的箱子时，水晶球发出微弱的红光。

“哦？”乌姆里奇的眼睛亮了，“波特先生，你的箱子里有什么？”

“课本、衣服、羽毛笔，”哈利说，“还有一把飞天扫帚。火弩箭。”

“火弩箭不会触发黑魔法警报，”乌姆里奇轻柔地说，但语气不容置疑，“打开箱子。”

哈利犹豫了。箱子里确实没什么违禁品，但隐私被这样侵犯让他愤怒。罗恩想说什么，被赫敏用眼神制止。

箱子打开。乌姆里奇亲自翻检，把衣服一件件拎起来抖开，翻开每本书的内页，甚至拆开巧克力蛙的包装。最终，她在箱子夹层里找到了双面镜的碎片——小天狼星给的联络工具。

“这是什么？”她举起碎片，在灯光下观察。

“镜子碎片，”哈利说，“不小心打碎的。”

乌姆里奇的笑容变得冰冷：“双面镜碎片，用于短距离通信。未经魔法部批准持有可双向通信的魔法物品，违反《战时通信管制条例》第三款。没收。”

她将碎片递给身后的道金斯，然后继续探测。扫过西奥多时，水晶球突然剧烈闪烁，发出刺眼的银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