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幕 我的信仰

五百年来,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是“秩序”,也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真正的枫丹人那样,去敬畏和维系这架当天平倾斜时能审判罪恶的律法枢机。

可如今,是他自己,要把线索编织成绞索,把伪证熔炼成铁证。

他要亲手与神座上最孤傲的女主角一起碾碎民众对谕示机的信仰,将追逐正义的侦探们拽下神坛,变成全枫丹唾弃的亵神者。

他要逼着那个高悬于天平中央不偏倚任何一方的那维莱特在情感与理性之间抉择,在万众瞩目下敲下木槌,判决无辜的凡人和跨越星海的降临者有罪。

每在脑海中完善一遍接下来的剧本,莫洛斯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名为“背叛”的无形大手生生捏碎,再将其内脏碎裂的骨血,铺在通往歌剧院的红毯上。

这份撕裂信仰的痛苦,比五脏俱焚、皮肉消融还要沉重一千倍、一万倍。

它会动摇他的手腕,会模糊他的算计,会在他面对所有对正义抱有热忱的眼睛时,让这具残躯因为人的相信而产生颤抖的裂痕。

庸人只能自扰,而谋略者,不需要任何变量。

所以,在这无人的深夜荒野里,莫洛斯死死抠进左臂的血肉中,任由深渊之毒漫过指甲。

『痛一点…再痛一点。』

他在心底疯狂地呢喃,瞳孔在极度的压抑下几乎要渗出血泪。

『让骨血的剧痛去填满心脏的空洞。用肉身的崩溃去压制灵魂的呜咽。

莫洛斯…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摇,在巨石即将推到山顶的时候,连西西弗斯都不能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流浪在枫丹廷最冷冽的阴影与野外间。

这是他给这个即将把所有人拉下地狱的自己的惩罚,也是他唯一能维系理智不至崩溃的,最残忍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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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远在歌剧院背后的灰河下,刺玫会的油灯几乎彻夜未明。

娜维娅把那叠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拍在木桌上,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这是通过莫洛斯的暗中指引、以及整个旅行者团队连日来亲身调查、证人口述和现场观察所凝聚出的全部成果。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芙宁娜并非水神’的所有证据。”娜维娅的双眼满是熬夜的血丝,但她握着羽毛笔的手却极其稳定,迅速在桌面上摊开一张张写满公文字据的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