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模糊的呓语在耳边响起,蛊惑他的内心。
…是啊,就像他之前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他,莫洛斯只是一介凡人。
所以,只能用凡人的思想揣测凡人。
他不相信枫丹大陆上除了自己外还有谁能够将枫丹的命运置于自己的命运之上,即使是那维莱特和芙宁娜也不行。
那维莱特是枫丹唯一纯净的生灵,绝对的公正彰显枫丹的门面,但这也意味他不可能为枫丹献出所有。
而芙宁娜…
她会哭、会笑、会害怕。会在每一个深夜被噩梦惊醒,爬起来对镜子练习明天的表演。
她是一个完美的人类。
有丰富多彩的情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该狂妄时就狂妄,该畏缩时就畏缩。
莫洛斯宁愿她继续如此,也不要麻木。
这样不好。
他摊开掌心,眸光愈深,瞳孔中的水滴形开始转动。
自己的这番行为和定义人类命运的天理有何不同?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一列失控的列车,轨道早已铺好,速度已经定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等着终点的到来。
刚刚卡特告诉他,旅行者的愿望出现暴涨,离目标很近。
很近。
但不够,远远不够。这样的他绝不可能得到圣剑的承认。
莫洛斯的手悬在半空,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自己在想什么呢?怎么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一介外来旅者身上?
无论他与枫丹的羁绊如何加深,他终究不是即将面对溶解命运的枫丹人,所有驱动他行动的遗憾,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所以他需要力量。
更多的力量。
多到可以撬开命运的裂缝,多到可以让枫丹永远留在海面上,多到可以——
他的手指骤然蜷紧。
深渊的力量在体内翻涌,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牢笼。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在骨骼间咆哮,在他意识的边缘低语。
低语什么,无关紧要,根本不需要听清。
他知道深渊会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多到可以撕裂命运,可以改写预言,可以把整个枫丹从毁灭的边缘拉回来。
他当然知道代价。
雅各布是代价,雷内是代价,所有被深渊吞噬的人,都是代价。
他可能会变成怪物,会失去理智,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乎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可能会变成一头只知道毁灭的野兽,把他拼了命想保护的枫丹撕成碎片。
可如果不这么做,他们连可能的机会都没有。
他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
他恐惧的是失去自己的自己,会亲手毁掉他守护的一切。
这是他站在十字路口的理由。
一边是毁灭,一边是拯救。两扇门,隔着一道深渊。
但命运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犹豫。
所以他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
为了他自己,为了枫丹,为了——
…那维莱特。
他清楚那维莱特渴求的东西,他给不了。
他的日常是算计,是布局。是把自己碾碎揉进每一个阴谋,用血肉去喂养那台名为枫丹的机器。
他给不了他的日常,但至少可以给所有人一个未来。
莫洛斯深吸一口气,不再抵抗深渊的侵入。
“斯库拉,离开吧。”
黑暗里,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
“小东西,你发什么疯?!”
莫洛斯闭上眼,驱动体内元素力,与深渊一同顶开斯库拉建造的封印。
深渊像一头等到猎物的野兽,瞬间扑上来。
起初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
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燃烧,在骨髓里翻搅,在灵魂里撕扯。
他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嘴唇咬出了血。
被强行推出体外的斯库拉气急败坏,一边咒骂该死的深渊,一边试图再次重建封印控制深渊的蔓延。
但却被莫洛斯用水元素牢牢锁住。
漫长与深渊搏斗的过程消耗了斯库拉的体力,现在的它甚至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冲破莫洛斯的控制。
只能在水球里望着几乎快被黑紫色吞没的少年,怒骂不止。
莫洛斯全然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部用来抵御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从未体验过的平静。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所有的光线都变得柔和,所有的疼痛都变得模糊。
斯库拉在怒斥,在警告,在吼叫。
他听不清。
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遥远得不真实。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能走,能跑,能跳,能飞,能驱使圣剑把整座白淞镇的人都从胎海里捞出来,把被溶解的意识一块一块拼回去。
莫洛斯唤出水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