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的要坦白吗?坦白的代价,他承受得起吗?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他只能机械地蹬着车,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
这一次,朱霖没有催促。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后座上,双手依然环着他的腰,但那双手已经没有了温度,变得冰凉,僵硬得像是一副手铐。
她看着刘青山那个宽阔却有些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衣领,看着他那因为紧张而略显沉重的呼吸。
她在等。
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宣判。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咄咄逼人,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她的内心比刘青山还要煎熬,还要恐惧。
她的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开始了一场风暴般的推演,一场关于最坏结果的预演。
如果……如果他承认了呢?
如果他真的低下头,带着愧疚或者带着无耻的表情,点头说“是,有暧昧”,甚至说“我们在一起了”,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朱霖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眼神迷离而痛苦。
是应该像个泼妇一样,当街骂他一通?骂他负心汉,骂他陈世美,骂他不要脸,骂他辜负了自己的一片深情?
还是应该狠狠地打他一顿?
用拳头,用牙齿,把他打醒,把他咬出血,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让他一辈子都记得这个伤疤?
又或者是……
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什么都不说,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流,直接让他停车,然后愤然跳车离去,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从此相忘于江湖,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带着血淋淋的痛快,每一个都符合她平日里那种敢爱敢恨的性格。
可是……
当这些画面真的浮现出来,当分手的场景变得如此具体而真实时,朱霖的心却猛地揪紧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真的要分手吗?
真的舍得吗?
这一年多的感情,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书信传情的日子,那些为了他跑前跑后的付出,真的就要因为这一个答案而全部化为泡影吗?
如果不分手,难道要……再忍一次?
像忍受宫雪那样,忍受这个于曼妮的存在?
承认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承认自己无法独占他,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然后在这个拥挤的后宫里,为了一个正宫的名分,去跟别的女人斗智斗勇,去争夺他那被分割成好几份的宠爱?去变成那种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深闺怨妇一样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朱霖吗?
这还是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朱霖吗?
可是,
如果不这样,就意味着要彻底失去他。失去这个才华横溢、让她崇拜、敬佩、爱慕又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这种恐惧,竟然比被背叛的愤怒还要来得猛烈,还要来得让人窒息。
朱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听那个答案了……
她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问得这么绝?为什么要逼他逼得这么紧?为什么非得要打破这层窗户纸?
有时候,难得糊涂也是一种幸福啊。
如果他撒谎呢?
如果他骗我说“没有”,如果他编一个完美的谎言来哄我,哪怕那个谎言漏洞百出,哪怕那个谎言一听就是假的……
我是不是就可以假装相信?
是不是就可以借坡下驴,继续维持这表面的和平,继续享受他在身边的日子?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退去了,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那是冬夜的呜咽,也是她心底的哭泣。
两个人,一辆车,在昏黄的路灯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里,藏着两个年轻灵魂最激烈的挣扎,也藏着这段感情最危险的时刻。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输赢都在一念之间。
刘青山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朱霖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割着。
他在犹豫。
他在权衡。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心里确实有鬼!
如果真的没关系,他早就理直气壮地否认了,早就赌咒发誓地喊冤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跟个闷葫芦似的?
朱霖的心凉了半截。
但她依然没有说话,她还在等。
她要等他给出一个交代,无论那个交代是真话还是假话,是生路还是死路……
……